夜色沉沉,暴雪肆虐,柴房的木板门哐哐作响。
昏黄的油灯下,众人围坐一处,面色凝重。
“这些马贼越来越猖狂了!”
阿翁怒不可遏,独臂重重砸在案上。
郑屠夫咬着牙骂:“先前霍将军带亲兵剿过两回,那帮杂碎被打怕了,才不敢明着来。可他们老巢在黑风口,山高路险,根本清不干净。这阵子不知怎的,他们像是探到霍将军久没露面,又敢出来祸害人了。”
“就怕他们再来!村里青壮没几个,手里就几把破刀烂棍,怎么挡?”赵四急得直搓手。
“硬拼肯定不行。”
阿野拍拍赵四的肩膀,转头看向郑屠夫,“郑大哥,村中青壮里,有多少能打的?”
郑屠夫道:“霍将军曾专门训过一阵子,基础的路数都懂,就是……没真打过仗。”
阿野有些惊讶,没想到霍焱对锁龙谷这般上心。
“足够了。你带些青壮在村子周边,轮班巡逻。”
“张木匠,立刻带人在村口最高处搭建哨塔,派眼神好的小伙子轮值,一见马贼踪迹,立刻鸣哨、摇旗传警。”
“王五,你负责加固村周矮墙,把缺口全部堵死,只留村口一道正门,入夜即关,加派双岗值守。”
他分派清晰,指令干脆,进退有度。众人原本悬着的心,竟一点点安定下来。
“阿翁,有劳您老人家坐镇村中,传递消息,安抚老弱,统筹警戒。”
“阿翁?”
阿翁猛然回神,连声应道:“哎,好,好!”
方才他望着阿野调兵遣将的模样,竟恍惚间想起了当年的岳将军。
“那我呢?”
默玉从人群后走出,“我能做些什么?”
阿野本想让她安心待在院中,话到嘴边,却见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担当,道:“你与婶子们照看孩子,确保他们安全。”
默玉顿了顿:“或许我和婶子们还能做些别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阿野也有些好奇她要说什么。
“马贼求财,我们要做的,就是断了他们的念想。
婶子们分两拨,一拨把粮食全收进地窖;另一拨跟我把牲畜赶去后山山洞藏好。
同时,还要教孩子和老人记住家中暗门与藏身之处,真到危急时刻,先保全人。东西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村子就永远在。”
一席话,说得周全稳妥。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不愧是咱雪神娘娘!”
不知谁喊了一声,满屋子轰然大笑,纷纷朝默玉竖大拇指。
阿野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溢出赞赏的笑意:“好,就按雪神娘娘说的办。”
默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阿野非但没有轻视她的主意,反而当众给了她最大的支持与信任。
油灯之下,两人目光轻轻一碰,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光。
——
过了几日,村里一切如常,很是太平。
默玉征用了柴房作书舍,用粗木搭了几张长桌,又寻来些木板,劈成方片教孩子们习字。
晨光透过柴房的破窗洒进来,落在孩子们仰起的小脸上,墨香混着灶膛里飘来的草木灰气,倒也有几分安稳光景。
阿野则搬了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在院中空地教孩子们拳脚枪棒。
孩子们学得认真,小馒头更是跟得最紧,一招一式都模仿得有模有样。
一日午后,小馒头悄悄告诉默玉:“阿野叔的枪法比霍将军还厉害。”
默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当心这话被霍将军听见,回头准拧你耳朵。”
小馒头梗着脖子:“霍将军才不会!”说完一溜烟跑出去,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阿野叔最厉害!”
默玉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大笑,转头时,见小二黑正捧着《千字文》,读得流畅又准确,连生僻的字句都认得。默玉心里欣慰,这孩子悟性高,假以时日,定能识得更多典籍。
这日傍晚,孩子们刚散学,就听见村口传来急促的锣声,混着赵四粗嘎的呼喊:“马贼来了!马贼进村了!”
孩子们慌张地扑进默玉怀里。
阿野上前抚住他们,对默玉道:“别怕,依计行事。”
默玉立刻转身,带着孩子们钻进柴房下早挖好的地道。
这地道连通着各家的暗口,足够容纳全村老小。
她将孩子们交给几个婶子,又反复嘱咐孩子们不许乱跑。
小馒头却非要跟着:“我想帮阿野叔!”
默玉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却坚定:“等你再长几岁,遇上这阵仗,准让你当先锋。现在,听话待着,就是帮我们了。”
小馒头这才瘪着嘴,乖乖被婶子牵进地窖。
安顿好一切,默玉攥紧藏在袖中的短刀,转身出了地窖。
刚走到院角,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铁器相撞的声响,混着汉子们的喝骂与马贼的嘶吼,听得人心惶惶。
她在墙角摸了根冻得硬邦邦的枣木棍子,这原是她用来教孩子们写字的,此刻却成了防身的武器。默玉咬咬牙,飞快地往村口跑去,沿途留意着各家的动静。
路过王五家时,见院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王五媳妇慌乱的收拾声。她正蹲在地上,往竹筐里塞肉干,怀里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哭得满脸是泪。
“王五家的!命要紧!”默玉隔着院墙急得大喊。
王五媳妇泪眼婆娑:“我这肉干是攒了好久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