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焱离开锁龙谷那日,傍晚便如期降下暴雪。
王五家那两只刚足月的小羊崽,终究没熬过这寒冬。
他忍痛将小羊宰了。
一条羊腿送给了阿婆,剩下的肉被他剁成块,挨家挨户分给谷里有孩子的人家。
傍晚十分,小院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肉香。
默玉蹲在灶边,一边咽口水,一边对着热锅念念有词:“可怜的小羊啊……看在你这么香的份上,我多吃两块,就算给你送行啦。”
廊下,刚回来的阿野把这一串胡话听得清楚,唇角忍不住地往上挑了挑。
晚饭前。
阿婆把霍焱上次送来的青稞粉全都装进布袋。
那本是留着撑过寒流的救命粮,可昨夜东头窝棚里孩子饿得撕心裂肺的哭声,实在揪得人心慌。
“丫头,把这袋粉送过去,让他们熬成糊糊给孩子吃。”
默玉刚接过布袋,阿翁便皱紧眉开口:“现在出去不安全。这几天风紧,马贼在附近晃了好几回,前儿才抢了西头几户。”
默玉抱着布袋,她不敢想,若这粉送晚了,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会不会落得和王五家小羊一样的下场。
“我同你去。”
院门被推开,阿野一身风雪的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几只刚猎到的野鼠。
他平静却笃定地看了默玉一眼,转头对阿翁道:“我护着她去,您放心。”
阿翁终是点头:“沿石碓走,那里背风。早去早回。”
暴雪封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地踩在积雪里。
寒风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阿野解下自己的袄袍,不由分说裹在默玉身上,默玉整个人被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
天色渐黑,积雪下的路坑坑洼洼,稍不留意便会滑倒。
阿野索性牵起默玉的手。
默玉脸颊一热,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可无奈脚下太滑,踉跄了一下,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走了半程,默玉浑身开始暖和起来,但手上的冻疮却越来越痒了。
阿野垂眸看了一眼:“霍将军的冻疮药,很有用?”
默玉点点头,
阿野又问:“是不是快用完了?”
默玉“嗯”了一声。
“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吗?”阿野放慢脚步,侧头看向她。
默玉想了想:“有寒阶草、枯根藤、石心花、霜余子,都是些常见的,剩下两味药,我医术浅,辨不出来。”
“没那两味,药效会差很多?”阿野的脚步又慢了几分,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
“能顶一阵,只是好得慢,不如原先利落。”默玉搓了搓手,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
阿野没再接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嚎,听得人心头一紧。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哭声处赶去。
是李婶家。
只见院门大开,外面一片狼藉。
李婶疯了似的冲出来,抱着浑身是伤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小二黑紧紧搂着她的腰。
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从屋里走出来,正将抢来的羊羔皮、厚棉衣往马背上捆,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翻男人怀里的陶罐,白花花的青稞粉撒了一地。
“让你藏!再藏,下次砍的就是你的手!”
刀疤脸正用刀背抽在他脸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阿爹!”
稚嫩的怒喝响起,小馒头提着一杆比他还高的红缨枪冲上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枪扎在刀疤脸的腿上。
刀疤脸一声痛吼,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口,眼底杀意顿起:“小兔崽子,找死!”
他说着一把揪住小馒头的后领,将孩子高高举在半空。
小馒头四肢乱蹬,小脸憋得通红。
默玉心头一紧,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阿野扣住手腕:“待在这别动。我去。”
默玉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冲,阿野紧紧拉住:“待着别动!我去。”
千钧一发之际,阿野从暗处跃出,动作迅捷到只剩残影。
他矮身,从马腹下滑过,寒光一闪,匕首直直扎进马腿。
马匹吃痛长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贼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被狠狠甩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谁?!”刀疤脸惊喝,转头看向来人。
与此同时,阿野则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小馒头,将其送回李婶怀里。
刀疤脸这才看清,眼前不过是个衣衫朴素的青年,孤身一人,当即张狂地吼道:“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找死!”
话起刀落,一道寒风朝阿野劈来。
默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