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玉心一横,夺过短刀,闭眼狠狠刺入狼颈。
血溅满脸,狼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危险远未结束。
血腥味一经散开,院外顿时躁动起来。
随之木门轰然倒塌,三只饿狼鱼贯而入。
领头那只肩宽背厚,利齿寒光,眼神凶戾,一看就是头狼。
阿翁将两人护在身后,握刀低吼:“你俩去找郑屠夫!我引开它们!”
“我不走!”默玉攥紧木棍站在他身旁。
她很清楚,让一个受伤的独臂老人挡在前面,等于送死。“阿婆,快去找张大哥!”
知道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阿翁便也不再相劝:“老婆子,快去!”
阿婆悄悄退到院里,沿着墙根往外跑。
头狼似察觉异样,正要回头,默玉立刻挥棍引它注意。
这一下激怒了旁侧的灰颈狼。
灰颈狼直扑默玉而来,阿翁急着去挡,反倒被撞在墙上,短刀脱手。
两只狼立刻咬住阿翁的腿,想把他往外拖。
默玉冲上去拽住阿翁,老人则死死扒住门框。
偏这时又一只黄眼狼朝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破空而至,将黄眼狼狠狠钉在墙上。
默玉惊魂未定地看向屋外,只见院中立着个高大的身影,是阿野!
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箭囊已空。
头狼嗅到他身上的狼血腥味,低吼着扑过去。
阿野扔了弓,抽刀侧身避开,左手揪住头狼颈毛,任凭狼牙咬进胳膊,右手猎刀狠狠捅进狼腹。
血喷涌而出。
头狼疼得疯狂甩头,拖着他往树干上猛撞。
后背剧痛,却让他越发冷静。
屋内,灰颈狼仍咬着阿翁的腿。
默玉挥棍猛打,阿翁趁机捡起短刀刺入狼脑。
灰颈狼吃痛反扑,将老人甩在地上,转头又扑向默玉。
默玉来不及躲,只能用木棍死死抵住狼嘴,被一步步推到炕边。
獠牙擦过她的小臂,皮肉瞬间撕裂。
阿野余光瞥见这一幕,骤然发力,硬生生将手臂从头狼口中抽出,拳头不要命般砸向它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沾满血,头狼的嘴终于劲松了劲。
阿野从靴筒摸出匕首,反手刺入狼颈。
他推开狼尸,冲进屋。
纵身扑向狼背,膝盖顶断狼腰,一刀刺入狼颈软肉。
灰颈狼短促哀嚎一声,再不动弹。
默玉瘫坐在地,小臂鲜血直流。
阿野想要查看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只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这时院外亮起火光。
郑屠夫抡着斧子,李婶扶着阿婆,张木匠揣着烈酒和草药。
一进院,满院狼尸与血腥气让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郑屠夫立刻给阿翁包扎,其他人忙着收拾屋子。
阿野拿过烈酒,对默玉道:“会很疼,忍一忍。”
见她闭眼点头,他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疼就抓着我。”
烈酒浇下,默玉痛得抓紧阿野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伤处,阿野一声没吭。
“接下来我要处理伤口,别看。”说罢,阿野用刀尖挑出伤口里的沙砾。可伤太深,混着血与细土,他顿了顿,俯下身,用唇齿将杂质轻轻卷出。
默玉浑身一僵。
悄悄睁开眼睛,只见他额角冷汗浸湿鬓角,睫毛轻颤,再往下,是他手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
“阿野你……”
“别动,”他低声道,“不清理干净会烂。”
“可你自己的伤……”
“没事。”他把草药按在她伤口上,“我能处理。”
夜深了,村民陆续离去。
默玉安顿好阿婆阿翁,见柴房还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阿野正靠在墙角,眉头微蹙,显然伤口疼得厉害。
可看见是她,那点痛楚立刻淡了。他轻声问:“睡不着?”
默玉点点头。
阿野把小板凳让给她,自己则坐到柴堆上。
凳上还留着他的体温。两人挨得极近,膝盖时不时相碰。
“还疼吗?”他先开口。
“好些了。”默玉看向他的手臂,“你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阿野垂眸,声音沉了几分,“今天是我出去太久。我早一点回来,你们就不会受伤。”
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默玉顿了顿,“你回来时就带着伤,怎么回事?”
“进山遇上两只散狼,杀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默玉却惊得睁大眼睛:“你是杀了它们才回来的?”
见他点头,她声音轻颤:“那……今天你一共杀了五只狼?”
阿野被她这模样逗得浅浅一笑:“有一只要算在你头上。你很勇敢。”
“我没有……”默玉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阿野望着她。
火光落在她睫毛上,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方才处理伤口,见你手臂上还有旧鞭伤……”
默玉淡淡一笑,像在说旁人的事:“以前的事了,做杂役留下的。”
“你是怎么来的锁龙谷?”
默玉低着头,不说话。
阿野不再追问,转开话题:“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你呢?”
阿野点头:“二老好,村里人也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也很好。”
默玉立刻低下头,不敢应声。
半晌,她才开口:“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离狼这么近。
第一次是小时候,有个少年救了我,也是一箭,射倒了狼。”
阿野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看向她新添的伤口:“这伤,以后也会留疤。”
默玉自嘲一笑:“丑是丑点,好歹命保住了。”
两人沉默着。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
默玉抬头,恰好撞进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里。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柴房很静,只有她的笑声回荡。
阿野的眉峰慢慢松开,耳尖被炉火映得,悄悄泛了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