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朝堂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萧琰展开北境急报时，殿中百官都屏住了呼吸。那信使盔甲上还沾着冰碴，声音沙哑地禀报：“北漠骑兵连破三处哨卡，掳走边民百余，粮草无数。”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哗然。三皇子第一个站出来，义正辞严道：“父皇病重，国本未固，此时当以和为贵！”

他身后的周显立刻附和：“三皇子所言极是。臣以为可遣使和谈，许以金银帛缎，显我大安仁德。”几位文臣纷纷点头，说什么“兵者凶器”、“生灵涂炭”。萧琰却将急报重重按在案上，沉声道：“北漠此次挑衅，分明是试探我朝虚实。若此时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两派当即吵成一团。主和派引经据典，从《孙子兵法》讲到前朝教训；主战派则拍案而起，痛斥懦弱误国。龙椅上空空如也，摄政王的座椅设在左下首，萧琰坐在那儿，面色冷峻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陈阁老颤巍巍起身，大殿才渐渐安静下来。老阁老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老臣以为，当备战促和。”

他环视众臣：“备战，是为有底气促和。若一味退让，北漠岂会满足？”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萧琰顺势道：“陈阁老所言正是。本王已下令调拨军械粮草，增援北境。”三皇子脸色一沉，却不好再反对，只阴阳怪气道：“四弟好大气魄，只盼莫要劳民伤财才好。”

退朝后，萧琰匆匆回府。玲珑已在书房等候，见他神色便知端倪：“朝上吵得很凶？”萧琰扯开朝服领口，苦笑道：“三哥今日搬出七八条圣贤语录，说打仗有伤天和。”玲珑递过温茶，抿嘴一笑：“那殿下如何应对？”萧琰喝了口茶：“我说，圣贤也讲过‘以战止战’。若是北漠打到家门口，难道还要跟他们讲仁义？”

这话说得痛快，玲珑笑出声来。她铺开北境地图，指着一处：“这里是咱们商会设的货栈，我已让他们腾出地方，可暂存粮草。”又指向另一处，“此地盛产药材，掌柜来信说，已收购了大批金疮药、止血散。”萧琰细细看过，眼中露出赞许：“你动作倒快。”玲珑眨眨眼：“商贾最擅长的，不就是闻风而动？”

正说着，玥儿和瑞儿跑进来。小姑娘手里举着个布偶，献宝似的给爹爹看：“爹爹看，这是林奶奶教我做的伤兵娃娃！”那布偶手臂上缠着布条，做得惟妙惟肖。瑞儿则举着木剑：“爹爹，我也要上阵杀敌！”萧琰蹲下身，摸摸儿子的头：“瑞儿有志气。不过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习武，将来才能保家卫国。”

孩子们被哄走后，玲珑说起正事：“海贸商会那边来了消息，说海外有一批优质战马待售。”萧琰眼睛一亮：“多少匹？”玲珑比了个数：“五百匹，都是耐力好的良种。只是……”她顿了顿，“要秘密运进来，得费些周折。”萧琰沉吟道：“让墨竹带人去接应。走海路到津港，再扮作商队运往北境。”

这事定下后，玲珑又想起一事：“北境苦寒，将士们缺冬衣。我让锦心阁赶制了一批棉衣，用的是新织法，又轻又暖。”她取出一件样品，萧琰接过掂了掂，果然比寻常棉衣轻便许多。他心中感动，握住玲珑的手：“这些本该是朝廷的事，却要你费心。”玲珑摇头：“分什么朝廷民间？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三日后，京城各商会陆续行动起来。绸缎庄捐出库存厚布，药铺半价售出伤药，连粮行都主动平价售粮。百姓们见了，也纷纷捐出旧衣、余粮。西市口设了募捐处，静婉在那儿坐镇，账簿记得清清楚楚。有老者颤巍巍递上几个铜板：“老朽无能，这点心意给将士们买碗热汤。”

这场景被几个书生看见，当即赋诗称赞。诗作很快传遍京城，连宫里都听说了。皇后特意召玲珑进宫，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这事办得漂亮。”她赏下一对翡翠镯子，“本宫帮不上大忙，这些你拿去，充作军资。”玲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出宫时遇见淑妃，对方皮笑肉不笑：“摄政王妃真是会收买人心。”

玲珑温声道：“淑妃娘娘若有意，也可捐些体己。将士们定会感念娘娘恩德。”这话说得淑妃脸色一变——捐少了显得小气，捐多了又心疼。她悻悻道：“本宫自然会捐。”说罢匆匆走了。青黛在旁憋着笑，等走远了才道：“王妃这招高明，看她还敢不敢说风凉话。”

然而北境战事不容乐观。正月十五那日，又来了急报：北漠增兵三万，已逼近雁门关。朝堂上，主和派声音又大了起来。三皇子当廷质问：“四弟，这就是你说的‘备战促和’？如今北漠大军压境，该如何是好！”萧琰冷冷道：“三哥以为，若咱们不备战，北漠就会退兵？”

他展开地图，指着雁门关地势：“此处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届时北漠久攻不下，自然士气低落，那时再谈和，方是良机。”这番分析有理有据，不少朝臣点头称是。但三皇子不甘心：“若是守不住呢？若是北漠破关南下呢？这个责任，四弟可担得起？”

这话说得诛心。萧琰却面色不变：“本王既为摄政，自然担得起。”他环视众臣，“诸君若有更好对策，不妨直言。若没有，便请各司其职，莫要拖后腿。”这话霸气，殿中一时寂静。陈阁老适时道：“老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摄政王之策。”几位老臣纷纷附和，三皇子见状，只得愤愤退下。

下朝后，萧琰去了趟兵部。几位将领正在沙盘前推演，见他来了忙行礼。萧琰摆摆手，盯着沙盘上的雁门关模型：“守军现有多少？”兵部尚书答：“五万。但北漠骑兵骁勇，咱们……”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萧琰沉思片刻：“从京营调两万精锐驰援。另，”他看向玲珑昨日送来的物资清单，“棉衣、药材、粮草已备齐，三日后起运。”

而此时的三皇子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周显压低声音：“王爷，咱们的人在兵部看到调兵文书了。”三皇子眼中闪过精光：“机会来了。”他在周显耳边吩咐几句，周显连连点头：“下官明白，定会安排妥当。”他们不知，这番密议已被藏在梁上的暗卫听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