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京城银装素裹，摄政王府门前却车马不绝。萧琰天不亮就得出门上朝，夜深了才踏着积雪回来。玲珑总在二门处等着，手里揣着暖手炉，见他回来便迎上去：“今日朝上可还顺利？”萧琰解下沾满雪花的披风，苦笑道：“三哥今日又提了七八件琐事，样样都要‘议一议’。”他握住玲珑的手，“好在陈阁老他们帮着周旋，总算没误了正事。”

回到暖阁，玥儿和瑞儿还没睡，正趴在榻上对弈。见爹爹回来，两个孩子立刻围上来。玥儿举着棋盘告状：“爹爹，弟弟要赖！”瑞儿小脸涨红：“我没有！是姐姐看不懂我的妙招！”萧琰被逗笑了，蹲下身看棋盘，果然见黑子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他摸摸瑞儿的头：“这局是你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输要输得起。”瑞儿撇撇嘴，却乖乖点头：“孩儿知错了。”

这般温馨场景，是萧琰忙碌日子里最大的慰藉。玲珑让青黛端来热汤面，看着他吃完才道：“今日静婉来报，通州的粮仓已经悄悄开了。”萧琰眼睛一亮：“效果如何？”玲珑抿嘴笑：“今日西市粮价跌了一成半，东市跌了两成。那些囤粮的商户都傻眼了。”她铺开一张单子，“这是这几日暗中收购粮食的商号，背后果然有三皇子舅家的影子。”

萧琰仔细看那名单，冷笑道：“他们倒是不遮掩。”玲珑却道：“我让静婉做了些安排——明日会有几个‘偶然’发现存粮的商人，以平价售粮。百姓得了实惠，还会念着殿下的好。”这招既打击了对手，又收买了民心，萧琰不禁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全。”玲珑摇头：“这不过是商贾小技。真正要紧的，是北境那边……”

话没说完，墨竹在外求见。他带来北境的最新消息：“王爷，北漠最近动作频繁，边境集市都关了。”萧琰神色凝重：“看来他们是真想趁火打劫。”玲珑沉吟道：“殿下可还记得，咱们商务司在北境有几个合作的马商？”萧琰点头：“你是想……”玲珑眼中闪过锐色：“让他们帮着留意北漠动向。商队往来，消息最灵通。”

这主意得到萧琰赞同。夫妻二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更鼓敲过三更才歇下。次日玲珑进宫请安时，特意带上了玥儿和瑞儿。皇后见了孙子孙女，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玥儿很会哄人，趴在榻边给皇祖父念《三字经》，虽然奶声奶气，却念得认真。皇帝不能说话，眼神却温和了许多，右手轻轻动了动，仿佛想摸摸孙女的头。

淑妃来时，正看见这幕。她阴阳怪气道：“摄政王妃真是孝顺，日日都来。”玲珑温声道：“淑妃娘娘若是得空，也该常来侍奉。父皇平日最疼三哥，定也想多见见三哥。”这话戳中淑妃痛处——三皇子如今忙着在朝堂争权，哪有工夫天天来尽孝。她讪讪说了几句便走了。皇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叹：“这宫里，也就你还真心待皇上。”

从坤宁宫出来，玲珑去了趟长公主府。长公主正在暖阁赏梅，见了她便招手：“快来尝尝新到的君山银针。”两人品着茶，长公主压低声音：“听说这几日粮价波动，有人想搞鬼？”玲珑微笑：“已经平了。倒是姑母可知，北境那边……”她将萧琰的担忧说了。长公主神色肃然：“这事不能大意。我府上有几个老侍卫，早年跟北漠打过交道，明日让他们去你那儿。”

这便是长公主的助力——不直接干政，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玲珑感激道谢，长公主却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四这孩子不容易，你多帮衬着他。”她顿了顿，“至于宫里那些跳梁小丑，自有本宫帮你盯着。”这话说得霸气，玲珑心中大定。

回到王府，静婉已在等候。她今日去了京郊的织造工坊，带回个好消息：“表妹，鲁师傅把水力织机改进了，如今效率比老式织机快五倍！”玲珑惊喜：“这么快？”静婉笑道：“他说是受了宫里那幅《万里江山图》的启发，改进了齿轮组。”她递上一匹新织的布，“这是样品，您瞧瞧。”

布匹入手柔软厚实，纹理细密均匀。玲珑细细察看，满意点头：“这样的布，成本能降多少？”静婉算了算：“至少四成。若是推广开来，百姓过年都能穿新衣了。”玲珑当即道：“明日就在商务司张榜，将新织机图纸公开，凡愿学者皆可来领。”静婉愣了：“免费公开？”玲珑点头：“技术不该藏着掖着。百姓日子好了，社稷才安稳。”

这话很快传遍了京城。次日商务司门前排起长队，来的多是各织坊的工匠。鲁师傅站在台阶上讲解，说得口干舌燥却兴致勃勃。有人问：“这机子真能织这么快？”鲁师傅憨厚地笑：“俺骗你做啥？王妃说了，要让天下织工都省力！”人群响起掌声，不知谁喊了句“摄政王千岁”，众人纷纷附和。

这消息传到三皇子耳中，他气得摔了茶盏：“老四夫妇这是收买人心！”周显在旁阴恻恻道：“王爷莫急，咱们还有后手。”他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朝中还未表态的官员，只要许以厚利……”三皇子接过看了，脸色稍霁：“此事交给你去办。记住，要隐秘。”周显应声退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而此刻的摄政王府书房里，玲珑正在看各地商会送来的账册。青黛在旁磨墨，忍不住道：“王妃，您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玲珑揉揉额角：“非常时期，歇不得。”她指着账册上一处，“你看，江南的盐价也有波动。这不对劲。”盐铁官营，价格向来稳定。玲珑立刻写信给萧琰，提醒他注意盐政。

信送出去后，她独自走到院中。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晃人眼。玥儿和瑞儿正在堆雪人，见她来了，争着拉她去看。玥儿堆的是个戴帽子的小人，瑞儿堆的却是个拿剑的武士。玲珑笑了：“瑞儿这是堆的爹爹吗？”瑞儿用力点头：“爹爹是保护咱们的大英雄！”孩子天真之言，却让玲珑心头一暖。

傍晚萧琰回来时，带回了盐价波动的调查结果。“是三哥的人在做手脚。”他面色冷峻，“他们想制造恐慌，动摇朝廷威信。”玲珑却不急：“盐仓在官府手中，他们能动的有限。咱们只需……”她在萧琰耳边低语几句。萧琰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解决问题，又能揪出背后之人。”

三日后，京城各盐铺忽然贴出告示：为庆新皇摄政，食盐每斤减价三文。百姓闻讯蜂拥而至，盐铺前排起长龙。暗中囤盐的商户傻了眼——他们高价收来的盐，如今竟要亏本出售。更绝的是，商务司同时宣布要“清查盐仓，确保存量”，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顿时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