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抬眼:“是因为殿下查了三皇子舅家的事?”皇后摇头:“不止。本宫听说,宁嫔的娘家在江南有座大织坊,专做官绸生意。”玲珑心中一动:“商务司推广新织法后,官绸价格降了三成。”皇后点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们这是急了。”她顿了顿,“往后你要更加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从宫里出来时,日头已西斜。玲珑坐在马车里,闭目回想今日种种。青黛气得鼓着腮帮子:“那宁嫔也太不要脸了!还有淑妃,分明就是她们串通好的!”玲珑睁开眼,笑道:“生什么气?咱们不是赢了吗?”青黛嘟囔:“可她们下次还会使坏。”玲珑望向车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那就让她们使。见招拆招便是。”
回到王府,玥儿和瑞儿正在前院等。见玲珑回来,两个孩子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她。玥儿仰着小脸:“娘亲,宫里好玩吗?”玲珑蹲下身,一手搂一个:“不好玩,还是家里好。”柳氏从屋里出来,见她神色疲惫,忙道:“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快去歇歇。”一家子围坐在花厅用晚膳时,玲珑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萧琰是戌时回府的。他今日去京郊查看水利,袍角还沾着泥点。听说宫里的事后,他脸色沉了沉:“宁嫔的父亲是江南织造局督办,与周显是连襟。”玲珑正替他更衣,闻言动作一顿:“周显?”萧琰点头:“我也是刚查到。周显妻妹嫁的就是宁嫔之父。”这就说得通了。玲珑系好衣带,轻声道:“看来咱们是挡了太多人的路。”
次日,墨竹带回更详细的消息。原来宁嫔娘家那织坊,暗地里与周家有多桩生意往来。商务司推广新织法后,不仅官绸降价,许多民间织坊也竞相效仿,让那些靠垄断发财的世家损失惨重。墨竹道:“属下还查到,宁嫔入宫前,周显夫人常去她家走动。”玲珑正在给玥儿绣小书包,闻言放下针线:“这是早就布好的棋。”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长公主府来了人。玲珑迎出去一看,竟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那嬷嬷行了礼,笑道:“长公主让老奴送些新鲜螃蟹来,说是阳澄湖刚贡上的。”她压低声音,“长公主还让老奴带句话:有人弹劾睿亲王在冀州时账目不清,皇上已命户部核查。”玲珑心中一震,面上却笑道:“多谢长公主提点。嬷嬷稍坐,我这就写回帖。”
送走嬷嬷,玲珑坐在书房里沉思。青黛担忧道:“王妃,这可如何是好?”玲珑却笑了:“这是好事。”见青黛不解,她解释道:“皇上若真疑心殿下,会暗中查访。如今明着让户部核查,反而是信得过殿下的意思。”她铺开纸笔,“咱们把冀州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送上去便是。”
三日后,户部来人查账。玲珑早将各项收支整理成册,连每口锅、每袋米的去向都记得明明白白。来的是个老主事,起初板着脸,待翻完账册后,脸色和缓了许多:“王妃这账做得细致。”玲珑温声道:“大人过奖。赈灾款项关乎百姓性命,不敢有丝毫马虎。”那主事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都得了清晰答复。临走时,他难得露出笑容:“王妃放心,账目清明,下官定如实禀报。”
这事传到宫里,皇帝果然满意。隔日早朝时,他当着众臣的面夸萧琰:“老四办事,朕是放心的。”又特意提到玲珑,“老四媳妇也是个能干的,账目做得比户部那些老吏还清楚。”这话说得几位户部官员面红耳赤。散朝后,萧琰被留下说话。皇帝靠在龙椅上,慢悠悠道:“老四,你媳妇近来风头太盛,你可要劝着她些。”
萧琰躬身道:“父皇,玲珑行事向来有分寸。那些流言……”皇帝摆摆手:“朕知道是流言。可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该懂。”他顿了顿,“朕听说,宁嫔那事之后,淑妃病了?”萧琰心中了然,恭敬道:“儿臣不知。”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呀,跟你母妃一个性子,看着温吞,实则心里门清。”他挥挥手,“去吧,好好办你的差事。”
从乾清宫出来,萧琰在宫道上遇见了五皇子。这位弟弟今日格外热情,拉着他说了好些闲话。临别时忽然道:“四哥,三哥如今在府里养病,咱们兄弟该多走动才是。”萧琰淡淡应了,心中却警铃大作。回到王府,他将这话告诉玲珑。玲珑正在看锦心阁的账本,闻言抬起头:“这是要拉拢殿下?”萧琰摇头:“是试探。看我会不会对三哥落井下石。”
玲珑合上账本,走到他身边:“那殿下如何打算?”萧琰握住她的手:“按兵不动。三哥禁足是父皇的意思,我不能去求情,也不能去踩一脚。”玲珑点头:“正是这个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时间。”窗外月色正好,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晚风送来桂花香,甜丝丝的。玲珑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殿下可知,咱们府里那棵老桂树,今年花开得特别盛。”
萧琰也笑了:“许是知道家里有喜事。”他说的喜事,是前日太医诊出玲珑有孕。只是月份尚浅,还未对外说。玲珑抚着小腹,轻声道:“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萧琰揽住她的肩:“是啊,提醒咱们,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相视一笑,那些宫廷暗流、朝堂争斗,在这一刻都远了。
而此刻的淑妃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宁嫔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娘娘,臣妾知错了……”淑妃烦躁地挥挥手:“起来吧。禁足就禁足,抄书就抄书,总比丢了性命强。”她走到窗边,望着睿亲王府的方向,眼神阴冷,“沈玲珑……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森冷如刀。
可淑妃不知道,此刻的睿亲王府里,玲珑正靠在萧琰肩上,轻声哼着江南小调。歌声柔婉,穿过月色,飘散在桂花香里。那些阴谋算计,仿佛都被这歌声隔在了墙外。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任外面风雨再大,关上门,总有一处温暖可栖。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