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头一暖,接过饼咬了一口:“真香。”小男孩高兴得直蹦。旁边匠人感慨道:“王妃啊,您是我们冀州百姓的恩人。”玲珑连忙摆手:“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她站起身,望向远处正在劳作的灾民,“等秋天收了粮食,冬天修好房子,那才叫真的好了。”
傍晚回府衙时,玲珑在门口遇见萧琰。他今日去视察河道疏通了,袍角还沾着泥点。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里走。萧琰道:“今日去看了你建议的那段河道,确实该疏。”玲珑问:“人手可够?”萧琰点头:“灾民积极性很高,说修好了水利,来年就不怕涝了。”他顿了顿,笑道,“他们还说要给你立长生牌位。”
玲珑脸一热:“这可使不得。”萧琰却认真道:“你受得起。”他握住她的手,“玲珑,你知道吗,现在冀州百姓提起你,眼睛里都有光。”玲珑低下头,轻声道:“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好好活下去。”萧琰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夜里,玲珑在灯下写信。一封给母亲报平安,一封给静婉说副业收购的事,还有一封是给长公主的谢函。写到一半,青黛端来安神茶:“王妃,该歇了。”玲珑放下笔,忽然问:“青黛,你说等咱们回京时,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青黛想了想:“肯定比现在好。有粮食,有活儿干,有盼头。”玲珑笑了:“是啊,有盼头就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天。玲珑吹熄灯躺下,却睡不着。她想起白日里那些灾民充满希望的眼神,想起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她已请了老秀才在安置点开蒙学,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重建工作步入正轨后,玲珑反倒更忙了。这日她正在核对商务司的账目,墨竹进来禀报:“王妃,林娘子求见。”玲珑一怔:“快请。”林娘子就是那位隐姓埋名的沈家旧仆,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协助她。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进来,虽已年过四旬,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的秀气。
“林姨快坐。”玲珑亲自给她倒茶。林娘子却不肯坐,从怀里取出个布包:“小姐,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打听来的。”她打开布包,里头是几页泛黄的纸,“当年老爷那批丝绸,确实是被周显派人动了手脚。证人我都找到了,如今就在冀州。”玲珑接过纸张,手有些抖:“他们……肯作证吗?”
林娘子点头:“肯。周显事后想灭口,他们逃到冀州隐姓埋名。”她压低声音,“老奴已安排妥当,等小姐回京时,人证可以一并带去。”玲珑眼眶发热:“林姨,谢谢你。”林娘子摇头:“该谢的是小姐。若不是您来冀州赈灾,老奴也找不到他们。”她顿了顿,“小姐如今在民间声望极高,这是好事。周显那老贼,怕是要睡不着了。”
送走林娘子,玲珑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她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仿佛能触摸到父亲当年的冤屈。青黛进来添茶时,见她神色凝重,轻声劝道:“王妃,日子还长,一步步来。”玲珑回过神,露出一抹笑:“你说得对。”她把证据仔细收好,“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秋收前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五月,荞麦田里开出一片片小白花,远远望去像铺了层雪。玲珑站在田埂上,听着老农兴奋地说着长势:“王妃您瞧,这荞麦穗多饱满!一亩收两石不成问题!”她弯腰掐下一穗放在手心,心里满是欣慰。
副业发展得更是红火。如今安置点里,妇人编筐编席,男子做木工瓦工,连老人都在搓草绳、剥柳条。商务司在冀州设了收购点,每日车马不断,将货品运往各地。玲珑又联系了徐姑姑,将一批精巧的柳编首饰盒送进宫,很快就被后宫嫔妃们抢购一空。
这日玲珑正在教几个妇人绣花样子——她发现冀州的刺绣粗犷有余精细不足,若能改进,又能多一门生计。忽然外头传来锣鼓声。青黛跑进来,脸上带着笑:“王妃,百姓们来送匾了!”玲珑出门一看,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抬着块木匾走来。匾上刻着四个大字:“淑德济世”,落款是“冀州万民敬赠”。
为首的正是那位老匠人。他颤巍巍跪下:“王妃,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玲珑连忙扶起老人:“老人家快请起,这礼太重了。”老匠人老泪纵横:“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早饿死病死了。如今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还能念书,这都是托您的福啊!”身后百姓齐齐跪下,高呼:“谢王妃活命之恩!”
玲珑眼眶也湿了。她深深福了一礼:“诸位乡亲请起。玲珑只是尽了本分,当不起如此大礼。”她让人收下匾额,又温声道,“等秋天收了粮,我请大家吃新米!”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久久不散。
回去的路上,萧琰骑马跟在她车旁。进了府衙,他才笑道:“如今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活菩萨’了。”玲珑嗔他一眼:“殿下也取笑我。”萧琰正色道:“不是取笑,是骄傲。”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我的王妃,心系百姓,德泽四方。”玲珑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晚膳时,玲珑破例喝了点酒。她酒量浅,几杯下肚就脸颊绯红。萧琰怕她醉,悄悄把酒换成了茶。玲珑没发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等秋收完,要组织人手盖房子。我看了本地烧的砖,质量不错……”萧琰含笑听着,偶尔给她夹菜。
说着说着,玲珑声音渐渐低下去。萧琰一看,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失笑摇头,轻轻将人抱起。玲珑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道:“我还没说完呢……”萧琰柔声道:“明日再说,先睡觉。”玲珑往他怀里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恬静的睡颜上。萧琰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才起身走到书案前。那里摊着玲珑绘制的重建图,每一处都标注得仔细。他提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吾妻玲珑,慧心仁术,当世无双。”写完自己先笑了,将纸仔细收好。
窗外传来蛙鸣声,一声接一声,清脆悦耳。远处安置点还亮着零星灯火,那是妇人们在赶工编筐。一切都透着勃勃生机,全然不见月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站在堤岸上、眉头微蹙却目光坚定的少女。
萧琰走到窗边,望向玲珑房间的方向。灯已熄了,想来她睡得正熟。他轻声自语:“睡吧,我的王妃。明日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希望在等着我们。”夜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这是灾后重生的气息,是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