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刘文德贪墨案的第二天清晨,玲珑刚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黛端着热水进来时脸色有些发白:“王妃,东安置点那边出事了。”玲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说,怎么了?”青黛放下铜盆,压低声音:“济安堂的陈大夫刚来报,说是发现十几个人上吐下泻,症状像是……痢疾。”
这话让玲珑心头猛地一沉。她匆匆梳洗完,连早膳都顾不上用就往外走。刚到府衙前院,就遇上了从外头回来的萧琰。他眼下乌青又深了些,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见她神色凝重便问:“出什么事了?”玲珑三言两语说了情况,萧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疫情若起,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吩咐墨竹,“去请随行太医过来,再调一队侍卫听王妃差遣。”
不多时,三位太医匆匆赶到。为首的是太医院副院判周明德,年约五旬,留着山羊胡,脸上带着惯常的倨傲神色。听完玲珑的陈述,他捋着胡子慢悠悠道:“王妃不必过虑,灾后有几例腹泻实属平常。”旁边年轻些的张太医却摇头:“下官方才去看过,症状来得急,恐怕不是寻常腹泻。”周明德不以为然:“不过是吃了不洁之物,开几副止泻药便是。”
玲珑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问道:“周太医可曾询问病患的饮水来源?”周明德一愣:“这……”玲珑转身对青黛道:“备车,我去东安置点看看。”她看向萧琰,“殿下坐镇府衙,调配药材和人手,我去现场处置。”萧琰点头:“让墨竹带人护着你。”他又看向三位太医,“还请诸位随王妃同去,以便诊治。”
马车一路疾行,还没到东安置点就闻到一股异味。玲珑用浸了薄荷油的帕子掩住口鼻,下车后立刻观察周围环境。只见安置点边缘搭了几个临时草棚,里头躺着十几个面色蜡黄的灾民,呕吐物和排泄物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更让她心惊的是,草棚不远处就是个浑浊的水塘,不少灾民正从那里取水。
“这水塘是何时形成的?”玲珑问负责这片安置点的管事。管事战战兢兢道:“回王妃,是洪水退后留下的,灾民们一直在此取水。”玲珑走近水塘细看,水面漂浮着枯枝烂叶,颜色发绿,显然已经腐败。她转身对周明德道:“周太医现在可还觉得是寻常腹泻?”周明德脸色难看,却仍嘴硬:“即便水质不佳,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草棚里又传来呕吐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母亲抱着,吐出的都是黄水,小脸已经脱水得起了皱。玲珑心中一痛,当即下令:“墨竹,立刻带人把这片草棚围起来,所有病患集中隔离。”她又对管事道,“找二十个手脚利索的妇人,烧十大锅开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才能饮用。”管事连连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周明德忍不住道:“王妃,此举是否太过兴师动众?若是引起恐慌……”玲珑打断他:“等疫情扩散开来,那才真叫恐慌。”她不再多言,亲自走到草棚边查看病患症状。张太医跟在她身后,低声道:“王妃,下官查看过几个病患,舌苔黄腻,脉象滑数,确是湿热痢的征兆。”玲珑点头:“张太医可有对症方子?”张太医道:“葛根芩连汤可解表清里,但如今药材紧缺……”
“药材我来想办法。”玲珑说着,已经走到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几个妇人正忙着烧水,见她过来都手足无措地行礼。玲珑摆摆手,看向锅里翻滚的开水:“这水烧开后,要晾凉了才能喝。”她环视周围渐渐聚拢的灾民,提高声音道,“各位乡亲,如今有疫病苗头,大家莫要慌张。只要按我说的做,定能平安度过。”
灾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王妃真懂医理?”玲珑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道:“我是不如太医们精通,但我师父曾教过我,大灾之后必防大疫。”她挽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用煮沸的水洗手,“饭前便后都要这样洗,手干净了,病就少一半。”她又指着水塘,“那塘里的水不能再喝了,从今日起,每日会有专人送煮沸的清水过来。”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灾民们渐渐信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问:“王妃,那已经得病的人怎么办?”玲珑温声道:“已经得病的乡亲要单独住,我会让人熬药送过来。大家莫怕,这病治得及时,不会要人命。”她这番话说得既实在又让人安心,灾民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回到府衙,玲珑立刻召集所有管事和太医开会。她在桌上铺开安置点地图,用炭笔圈出几个区域:“东安置点已经出现病例,要以那里为中心划出隔离区。西、南两个安置点要加强巡查,一有症状立刻上报。”她抬头看向众人,“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清洁饮水,二是备足药材。”
周明德这时候也不端着了,主动道:“下官可拟几个防治方子。”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下葛根芩连汤、白头翁汤等方剂。玲珑接过方子看了看,却道:“这些方子是好,但药材昂贵,恐怕无法普及。”她沉吟片刻,“我记得《千金方》里有个简易方子,用大蒜、马齿苋、金银花熬汤,也能清热止痢。”张太医眼睛一亮:“王妃说的是大蒜马齿苋汤?此方确实价廉效佳。”
“正是。”玲珑点头,“冀州本地就产大蒜,马齿苋田间地头到处都有,金银花也可就地采摘。”她看向萧琰,“殿下,可否组织人手去采集这些药材?”萧琰立刻吩咐墨竹:“调两百名士兵,再请当地熟悉草药的老人带队,半日之内能采多少采多少。”他又对玲珑道,“熬药的人手我来安排,府衙所有杂役都可调用。”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冀州城都动了起来。士兵们扛着麻袋出城采药,妇人们在空地上架起上百口大锅,孩子们被组织去捡柴火。玲珑亲自盯着第一锅药汤的熬制,她把大蒜拍碎,和马齿苋、金银花一起投入沸水中,很快一股特殊的药味弥漫开来。周明德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道:“这味道……病患能喝得下吗?”
玲珑笑了:“良药苦口,总比丢了性命强。”她想了想,又让人搬来几袋红糖,“每锅加半斤红糖,一来调和药性,二来也盖盖苦味。”这一招果然奏效,第一批药汤送到隔离区时,病患们虽然皱眉,却也都喝了下去。那个脱水的小男孩被母亲喂了半碗药汤,没过一个时辰,腹泻竟然缓了下来。
消息传开,灾民们对玲珑更加信服。到了下午,西安置点也报上来几例疑似病例。玲珑当机立断,让张太医带人去处置,自己则继续坐镇东区。她让青黛找来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画起简易的防疫图:“这是清洁区,这是隔离区,中间要用石灰划线隔开。”她又画出洗手的步骤,“洗手要洗够一首歌的时间,我教大家唱个童谣,边唱边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