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惊雷般在安置点炸开。灾民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喊:“贪官!还我们粮食!”刘文德腿一软,险些跪倒。萧琰适时上前,沉声道:“刘大人,此事本王会彻查。在查清之前,赈灾事务暂由王妃接管。”他挥手让侍卫上前,“请刘大人回府衙歇息。”刘文德面如死灰,被侍卫“请”走了。
玲珑当即接手安置点事务。她让随行管事嬷嬷重新登记灾民人数,按户发放号牌,凭牌领粥。又命人将带来的粗布棉花分发给妇孺,教她们缝制冬衣。安置点很快秩序井然,灾民们脸上重又有了生气。傍晚时分,玲珑去看望以工代赈的作坊。那是她离京前就写信让地方官筹备的,如今已有三处开始运作。
最大的一处设在城隍庙里,五十多个妇女正在纺纱织布。见玲珑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忙起身行礼:“民妇周氏,见过王妃。”玲珑扶起她,看她在织的粗布,虽然粗糙,却厚实耐用。她赞道:“手艺不错。织一匹布能给多少工钱?”周氏答道:“一匹布给三斤粮,或三十文钱。”她眼中闪着光,“有了这活计,家里孩子就能吃饱了。”
玲珑仔细查看了织机和纺车,发现都是些老旧器械,效率很低。她记在心里,打算回头让锦心阁送些新式织机来。正看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差役慌慌张张跑进来:“王妃,不好了!东边安置点有人闹事,说领的粮食发霉了!”
玲珑心中一紧,快步赶到东安置点。果然见一群人围着粥棚吵嚷,地上扔着几袋粮食,袋口敞开着,里头的米确实泛着霉点。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嗓门洪亮:“朝廷给我们吃霉米,这不是要人命吗!”灾民们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失控。玲珑分开人群走到粮食前,抓起一把米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她忽然转身问差役:“这批粮食是从哪个粮仓运来的?”
差役支吾道:“是、是从府衙后仓……”玲珑冷笑:“府衙后仓的粮食,我今早刚查过,都是新米。”她走到那黑脸汉子面前,目光如炬,“这霉米,是你自己带来的吧?”汉子脸色一变,强撑着道:“你胡说!”玲珑却不理他,转身对灾民们道:“大家看看这米——霉成这样,至少放了半年。朝廷的赈粮都是新收的,怎么可能有这种米?”
灾民们闻言,都凑过来细看。有人恍然大悟:“是啊,这米霉得都长毛了!”玲珑趁热打铁:“有人想搅乱安置点,好从中牟利。大家莫要上当,朝廷绝不会让大家吃霉米。”她命人重新搬来粮食当众查验,果然粒粒饱满,并无霉变。那黑脸汉子见势不妙想溜,被侍卫当场按住。一审问,果然是刘文德的妻弟雇来闹事的,想趁乱转移贪没的粮食。
这事处理完,天色已全黑了。玲珑回到府衙临时收拾出的住处,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萧琰端来热水让她泡脚,心疼道:“今日累坏了吧?”玲珑靠在椅背上,闭目轻叹:“累是累,可看到灾民们能吃上饱饭,心里踏实。”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刘文德贪没的粮食,可查到了?”
萧琰点头:“墨竹带人查了,在他乡下庄子的地窖里,起出两千石粮食。”他眼中闪过冷光,“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此人任冀州知府五年,贪墨的银子少说也有十万两。”玲珑沉默片刻,轻声道:“明日开仓放粮,将这些粮食全部发放给灾民。至于刘文德——”她抬眼看向萧琰,“依法严办,以儆效尤。”
隔日,冀州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高台。萧琰当众宣布刘文德的罪状,将贪没的粮食全部发放。灾民们领到实实在在的粮食,个个激动不已,高呼“王爷千岁”“王妃千岁”。玲珑站在萧琰身侧,看着那一张张重燃希望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父亲常说:民如水,官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文德这般贪官,正是忘了这个道理。
发放完粮食,玲珑又去看了几处新设的作坊。除了纺织,她还让管事嬷嬷教妇女们编草鞋、织苇席,这些手艺简单易学,成品也能换钱换粮。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学得特别快,一天能编三双草鞋。她捧着换来的粮食,眼泪汪汪地对玲珑说:“王妃,我娘有饭吃了……”玲珑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好好学,有了手艺,往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晚膳时,萧琰带来个消息:“京里来信,说王氏家族囤积的粮食被查抄了。”玲珑挑眉:“明轩办的?”萧琰点头:“他查到王记米行与冀州粮商勾结,高价倒卖赈粮。人赃俱获,已上报刑部。”他顿了顿,“永安伯府那边,怕是又要闹了。”玲珑却不在意:“让他们闹去。这种时候还敢发国难财,谁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