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天寒地冻,筹备婚事的事却进行得热火朝天。明轩的新宅早已修缮妥当,三进的院子清雅别致,一草一木都是玲珑亲自打点的。这日她带着清漪来看新房,指着一丛新栽的梅花道:“这是从西山移来的老梅,来年开春就能开花。”清漪抚着梅枝,眼中满是欢喜:“姐姐费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马车声。竟是长公主来了,今日穿了身绛紫色貂裘,手里捧着个锦盒,进门就笑:“本宫来添妆了!”玲珑忙迎上去:“姑母怎么亲自来了?”长公主将锦盒递给清漪,笑道:“打开看看。”清漪依言打开,里头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宫里的手艺。
“这太贵重了……”清漪有些无措。长公主拍拍她的手:“收着罢,本宫就喜欢你这孩子懂事。”她环视院子,点头道,“这宅子布置得好,清雅不俗。”又对玲珑道,“婚宴那日本宫也来,给你撑撑场面。”玲珑心中感激,行礼道:“多谢姑母。”长公主摆摆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婚礼前三天,玲珑开始亲自绣嫁衣。她将太后那本绣谱翻开,选了幅“并蒂莲”的图样,金线银线交叠,在红锦上绣出栩栩如生的图案。玥儿和瑞儿围在一旁看,玥儿奶声奶气道:“娘亲绣得真好看,玥儿也要学。”玲珑笑道:“等你再大些,娘亲教你。”瑞儿则认真看着绣样,忽然道:“先生教过,并蒂莲是夫妻恩爱的意思。”
这话说得玲珑心头一暖。她放下绣绷,搂住一双儿女:“是啊,舅舅和舅母一定会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窗外飘起细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萧琰下朝回来,见她在灯下飞针走线,便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别太累着。”玲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不累,我心里高兴。”
腊月十六这日,天公作美,雪后初晴。明轩的新宅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玲珑天未亮就起身,亲自盯着各处准备。厨下蒸着喜饼,香气弥漫整个院子;仆役们忙着挂灯笼、贴喜字,个个脸上带着笑。柳氏穿了身崭新的绛紫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由李嬷嬷搀着在堂前坐着,眼中满是欣慰。
辰时正,迎亲队伍出发了。明轩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抬花轿,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玲珑站在门前望着队伍远去,忽然想起父亲。若父亲还在,看见儿子这般出息,该有多高兴。她眨去眼中湿意,转身吩咐青黛:“再去看看酒席准备得如何,万不能出差错。”
宾客陆续到来。长公主第一个到,今日特意穿了身喜庆的玫瑰红宫装,送上的贺礼堆了半张桌子。接着是杨阁老,老人家拄着拐杖,由孙子搀着,见了玲珑便笑道:“沈家后继有人,你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这话说得玲珑眼眶发热,忙扶着老阁老上座。静婉和婉晴也来了,一个帮着招呼女眷,一个盯着后厨,让玲珑省心不少。
永安伯府果然来了。赵老夫人由周嬷嬷和两个丫鬟搀着,穿了身暗红色万福纹袄子,精神看着竟比往日还好。王氏跟在后头,今日倒是收敛了许多,只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去找相熟的夫人说话。王若兰也来了,穿了身桃红色织锦裙,见了玲珑勉强笑笑,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外——她听说今日来的宾客里,有不少年轻才俊。
午时正,迎亲队伍回来了。鞭炮声震天响中,花轿落地。喜娘扶着新娘子跨过火盆,红盖头下,清漪的脚步稳而轻。明轩上前牵起红绸,两人并肩走入正堂。阳光透过天井洒下来,照在一对新人身上,红彤彤的喜服衬得他们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玲珑站在母亲身侧,看着弟弟弟媳并肩行礼,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柳氏更是泣不成声,连连道:“好,好……”三拜之后,礼成。宴席开在花厅,虽依清漪的意思精简了,仍摆了二十桌。玲珑亲自给杨阁老、长公主等贵客敬酒,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笑道:“如今你可是双喜临门——弟弟成家,新政顺利。”玲珑含笑应着,心中满是感激。
宴至中途,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墨竹匆匆进来,在萧琰耳边低语几句。萧琰神色不变,只对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会意,寻了个由头离席。到了偏厅,墨竹才禀报:“华锦坊的案子结了。安郡王罚俸一年,华锦坊查封,管事流放三千里。”玲珑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这桩心事,总算落了地。
她回到席间,神色如常。只有萧琰看出她眼中那抹轻松,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宴席一直热闹到傍晚,送走最后一拨宾客时,天边已燃起晚霞。玲珑站在门前,望着满院红绸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心中涌起浓浓的满足感。瑞儿和玥儿玩累了,靠在她腿边打瞌睡。萧琰走过来,一手抱起一个,温声道:“回府罢,你也累了一天了。”
马车驶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玲珑靠在萧琰肩头,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轻声道:“今日真好啊。”萧琰揽住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往后会更好。”是啊,往后会更好。弟弟成了家,新政步入正轨,孩子们渐渐长大……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王府,玲珑先去看了两个孩子。玥儿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喜糖。瑞儿在梦中还嘟囔着“舅舅娶新娘子”。她为孩子们掖好被角,轻轻退出来。萧琰在书房等她,桌上摆着两杯醒酒茶。夫妻二人对坐,一时无言,却觉得岁月静好。
窗外又飘起细雪,无声地落在庭院里。玲珑想起白日里弟弟弟媳并肩而立的模样,忽然笑了:“清漪那孩子,日后定是明轩的贤内助。”萧琰点头:“你挑的人,自然错不了。”他顿了顿,柔声道,“如今明轩成了家,你也可以少操些心了。”玲珑靠在他肩头,闭目轻叹:“是啊,可以少操些心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道:“对了,海贸商会的事还没定呢。”萧琰失笑:“你呀,真是个劳碌命。”玲珑也笑了,眼中却闪着光:“劳碌些好,心里踏实。”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京城覆上纯白。而属于沈家的新篇章,正随着这洁白的雪花,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