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玲珑正核对织造局第二批竞标的账目，青黛捧着个红漆托盘进来，脸上漾着笑意：“王妃，宋家派人送帖子来了。”托盘里是张洒金帖子，封面上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写着“请柬”二字。玲珑放下朱笔，接过帖子展开细看，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帖子是清漪亲笔写的，邀她明日过府品茶。这话说得含蓄，玲珑却明白其中深意——弟弟明轩与清漪的婚事，该正式提上日程了。她将帖子小心收好，对青黛笑道：“去库里把那对翡翠镯子取来，再备些上好的龙井。”青黛应声去了，玲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金桂，心中满是欣慰。弟弟终于要成家了。

第二日，玲珑如约来到宋府。宋夫人早早候在二门，见了她便亲热地挽着手往里走：“王妃可算来了，清漪一早就念叨呢。”玲珑含笑应着，目光落在廊下那抹浅碧色身影上。清漪今日穿了身月白绣竹叶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清雅如秋日晨露。她见玲珑来了，脸上泛起浅浅红晕，规规矩矩行礼：“王妃万福。”

玲珑扶起她，将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自家姐妹，不必多礼。”碧绿的镯子衬得少女手腕愈发纤细白皙。宋夫人在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三人往花厅走，秋菊开得正好，满园金黄衬着朱红廊柱，一派富贵气象。落座后，宋夫人亲自斟茶，玲珑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这茶好，是明前龙井？”

清漪点头：“是父亲的学生从杭州捎来的。”她顿了顿，声音轻柔，“明轩哥哥也爱喝这个。”这话说得自然，玲珑与宋夫人相视一笑。玲珑放下茶盏，温声道：“说起来，明轩前日还同我说，想请宋夫人过府尝尝新得的祁门红茶。”宋夫人会意，笑道：“那敢情好。说起来，两个孩子相识也快一年了……”

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的事便水到渠成。玲珑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递给宋夫人：“这是沈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过目。”礼单上列着六十四抬聘礼，从绸缎首饰到文房四宝，样样周全却不奢华，正合宋家清流门风。宋夫人细细看过，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王妃费心了，这般周到。”

清漪在旁垂着头，耳根都红了。玲珑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同我说。”清漪抬眼，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我、我没什么想要的。只盼着……盼着能与明轩哥哥举案齐眉。”这话说得质朴，却让玲珑心头一暖。她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的心境，轻轻拍了拍清漪的手背：“好孩子，你会幸福的。”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回府的马车上，玲珑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唇角却一直带着笑。青黛在旁小声道：“王妃，二少爷的婚事定了，夫人该高兴坏了。”玲珑睁开眼，眼中满是温柔：“是啊，母亲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她掀开车帘望向街景，秋日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幸福。

王府里，柳氏果然早等着了。见玲珑回来，忙迎上来：“如何？”玲珑扶着母亲坐下，将宋家的态度细细说了。柳氏听罢，眼中泛起泪花，连声道：“好，好。宋家姑娘知书达理，与明轩正相配。”她握着女儿的手，“这些年多亏有你，明轩才能有今日。”玲珑温声道：“母亲说哪里话，明轩自己争气。”

正说着，明轩下衙回来了。少年如今在户部历练得越发沉稳，见了母亲姐姐，规规矩矩行礼。玲珑笑道：“还行礼呢，快过来。”她将宋家的意思说了，明轩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全凭母亲和姐姐做主。”那副羞赧模样，逗得柳氏和玲珑都笑了。玥儿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扯着舅舅的衣袖问：“舅舅要娶新娘子了吗？”

童言稚语让明轩更窘了。玲珑抱起女儿，笑道：“是啊，舅舅要娶个又漂亮又温柔的舅母回来。”瑞儿在旁认真道：“先生说了，婚姻大事要慎重。”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一屋子人都忍俊不禁。晚膳时，萧琰也得了消息，特意让厨房加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满室温馨。

婚事定在腊月十六，正是梅花开时。接下来的日子，玲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打点聘礼，又要筹备婚礼，还要兼顾商务司的公务。好在清漪常来帮忙，这姑娘看着文静，办事却极有条理，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让玲珑省心不少。这日两人正在核对宾客名单，清漪忽然道：“姐姐，我想着，婚礼不必太铺张。”

玲珑抬眼：“怎么说？”清漪抿唇道：“父亲常说，俭以养德。明轩哥哥刚入朝为官，若婚礼太过奢华，恐惹非议。”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再者，如今新政初行，许多眼睛都盯着沈家，咱们更该谨慎。”玲珑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想得周到。”她将名单推过去，“那依你看，哪些可减？”

清漪提笔勾画了几处，解释道：“戏班子可免，吹打乐队减半。酒席不必山珍海味，寻常菜式即可。”她又指着一处，“宾客名单也可精简，只请至亲好友。”玲珑细细看过，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她看着清漪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嫁衣可有着落？”

清漪脸一红：“母亲说要请绣娘做……”玲珑笑道：“何必请外人。你若不嫌弃，我给你做。”她从柜中取出一匹正红色织金锦，“这是锦心阁新出的料子，配你的肤色正好。”清漪摸着光滑的锦缎，眼中露出惊喜：“这料子真好看。”玲珑量了她的尺寸，温声道：“我亲自给你绣，保准是京城独一份的嫁衣。”

这话说得清漪眼眶微热。她握住玲珑的手，轻声道：“姐姐待我真好。”玲珑拍拍她的手背：“傻丫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永安伯府来人了。来的是周嬷嬷，奉赵老夫人之命送贺礼。老人家听说外孙要成亲，高兴得什么似的，送来的礼单足足写了三页。

玲珑请周嬷嬷坐下喝茶，周嬷嬷笑道：“老夫人说了，二少爷的婚事她一定要来，让老奴先来问问，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玲珑温声道：“外祖母年纪大了，天寒地冻的，不必亲自跑一趟。”周嬷嬷摆手：“老夫人那脾气，王妃是知道的。她说了，沈家这些年不容易，如今二少爷成家立业，她一定要亲眼看着。”

这话说得玲珑心中感动。她让青黛封了红封，又包了几匹上好锦缎让周嬷嬷带回去。周嬷嬷临走时，压低声音道：“王妃，老奴多句嘴。大夫人那边……怕是会来。”玲珑会意，点头道：“我晓得了，多谢嬷嬷提醒。”王氏向来爱凑热闹，这等场合自然不会错过。只是如今沈家与伯府关系微妙，她来与不来，倒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