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守卫上前，客客气气地将那管家“请”走了。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个老丈高声道：“王妃做得对！咱们都瞧见了，竞标是堂堂正正的！”玲珑朝那老丈含笑颔首，这才转身回棚。墨竹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属下查过了，华锦坊这几年以次充好不是一两回，安郡王这是急了。”

玲珑脚步未停，只轻声道：“急了好，急了才会出错。”她回到值房，吩咐青黛，“去请林娘子来，我有事相托。”林娘子如今在锦心阁做教习，听闻召唤很快便到。玲珑将验收章程交给她，郑重道：“林姨，这最后一关的验收，我想请您把关。”林娘子接过章程细看，眼中露出惊讶：“这般细致……王妃放心，民妇定当尽心。”

处理完这些事，日头已西斜。玲珑回到王府时，两个孩子正在院中玩耍。玥儿举着个新做的布娃娃跑过来：“娘亲看，玥儿给它做了新衣裳！”瑞儿则捧着一本《九章算术》，认真道：“先生今日教了田亩计算，玥儿算得可快了。”玲珑搂着一双儿女，心中涌起暖意。柳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炖好的燕窝：“快进屋歇歇，听说今日竞标顺利？”

玲珑扶着母亲往里走，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柳氏听罢，连连念佛：“阿弥陀佛，总算办成了。”晚膳时，萧琰从宫中回来，带回个消息：“父皇听说竞标结果，很是满意。说省下的四千两银子，拨给京郊学堂做修缮之用。”玲珑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萧琰笑着给她夹菜：“父皇还说，下月宫中采买瓷器，也照这个法子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清漪今日做了桂花糖藕，甜而不腻，孩子们抢着吃。明轩说起户部近况，提到周显这几日告病没上朝，玲珑与萧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饭后，玲珑去书房处理公务，桌上堆着各地报来的文书。她一份份批阅，直到夜深。窗外秋风渐起，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

萧琰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她还在忙，便走到身后替她揉肩：“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罢。”玲珑放下笔，靠在他手上轻叹：“我在想，竞标虽成了，后续才是真考验。”萧琰温声道：“有林娘子把关，有静婉盯着，出不了岔子。”他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你呀，就是操心太多。”

玲珑轻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玥儿今日说，想学双面绣。”她起身从书架上取出太后那本绣谱，“我想着，等她再大些，把这本谱子传给她。”萧琰接过绣谱翻了翻，眼中露出温柔：“母后若知，定会欢喜。”夫妻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一时无言。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天了。玲珑忽然道：“明日首批云锦该入库了，我得去盯着。”萧琰无奈摇头：“你呀……”却也没再劝。他知道，她决定的事，总要亲眼看着才安心。这一夜，玲珑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尽是各色绸缎飞舞。醒来时天还未亮，她轻手轻脚下床，生怕吵醒身侧的萧琰。

晨曦微露时，织造局库房前已热闹起来。锦心阁的十辆马车排成长队，车上满载着捆扎整齐的云锦。静婉早早候在库前，见玲珑来了，忙迎上来：“表妹怎么这么早？”玲珑笑道：“来看看。”她走到车前，随手解开一匹锦缎的包扎，对着晨光细看。锦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金丝熠熠生辉。

林娘子带着两位老织工上前，三人各执一端，细细查验。针脚、密度、色泽、手感……一项项过关。查验到第五匹时，林娘子忽然“咦”了一声。玲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了？”林娘子将那匹锦缎展开，指着边缘一处：“这里，金线断了一根。”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静婉脸色变了：“这……我昨日明明查过的……”玲珑摆手制止她，温声问林娘子：“依您看，这是织造时的问题，还是后来损伤的？”林娘子凑近细看，又摸了摸断口：“是织造时出的岔子，线头还留着。”她抬头看向静婉，“这批料子，是哪位织工的手艺？”

静婉忙让人去查，很快回报：“是王娘子那组织的。”林娘子点头：“王娘子手艺是好的，许是一时疏忽。”她看向玲珑，“王妃，按章程，这匹该退回。”玲珑沉吟片刻，却道：“不，先留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道，“把王娘子请来，让她亲眼看看这匹料子。然后——”她看向静婉，“表姐，你带着这匹料子，亲自去给安郡王府递个话。”

静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是啊，与其退回重织，不如让对手看看，锦心阁的品质把控有多严。更要让所有人知道，新政之下，容不得半点马虎。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库房前每个人脸上。玲珑站在光里，身影挺拔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