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到王府门前,便听见里头传来孩子们的笑声。玥儿举着个新做的茱萸香囊跑出来,后头跟着捧着本书的瑞儿。两个孩子今日特意请了假在家等娘亲,见玲珑下车,都欢快地扑过来。玥儿将香囊塞到娘亲手里:“给娘亲辟邪!”瑞儿则认真道:“先生说重阳要登高,咱们什么时候去?”
玲珑一手搂着一个,心中那些朝堂纷争顿时散去大半。柳氏从里头迎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重阳糕:“快进来,听说今日朝上不太平?”玲珑扶着母亲往里走,温声道:“都过去了,父皇准了新政。”柳氏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这就好,这就好。”
晚膳时,明轩和清漪也过来了。清漪今日特意做了菊花酒,斟了一杯递给玲珑:“姐姐今日辛苦了。”明轩则道:“我在户部听说,周侍郎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玲珑抿了口酒,菊花的清香在口中化开。她放下酒杯,轻声道:“让他们气去,咱们把事办好便是。”
用过晚膳,玲珑去书房处理公务。桌上堆着各地工坊送来的资质文书,她一份份仔细翻阅。看到“华锦坊”的文书时,她眉头微挑——安郡王府这间工坊倒是各项资质齐全,只是报价比市价高了四成。她在文书上批了“待议”二字,放到一旁。
夜深时,萧琰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她还在忙,便走到身后替她揉肩:“别熬太晚,明日还要去织造局。”玲珑放下笔,靠在他手上轻叹:“我总想着,这事若办好了,能给百姓省下多少银子。”萧琰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书,“华锦坊那边,你打算如何?”
玲珑拿起那份文书,指尖轻点报价那栏:“既然要竞标,自然价优者得。”她抬眼看向萧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安郡王若真想中标,就该拿出诚意来。”萧琰失笑:“你呀,这是要逼着他降价。”玲珑将文书合上,莞尔:“公平竞争,童叟无欺。”
窗外月色清明,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玲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太后那本绣谱。翻开泛黄的纸页,太后的字迹娟秀依旧。她轻声道:“太后若在,定会教我怎么绣菊花了。”
萧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母后虽不在了,但她留给你的,比绣花更重要。”玲珑点头,将绣谱小心收好。是啊,太后留给她的不只是绣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她不能辜负。
隔日一早,玲珑便去了织造局。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首席顾问身份视察官办作坊,织造局提督早早候在门前,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玲珑也不摆架子,温声道:“提督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来是想看看织造局的运作。”提督连声称是,引着她往里走。
织造局占地颇广,分作纺纱、织造、染整、绣制等十几个作坊。玲珑一路看过去,不时停下询问几句。到了织造坊,她见几十架织机只有半数在运作,便问:“这些织机为何闲置?”提督支吾道:“这个……近来活计不多……”玲珑走到一架织机前,摸了摸上头积的薄灰,心中了然。
她也不点破,只道:“既如此,竞标后活计多了,这些织机都能用上。”又走到绣坊,见几位老绣娘正低头做活,手法娴熟,绣出的花样却陈旧。玲珑驻足看了片刻,忽然道:“这‘蝶恋花’的样式,是二十年前的了吧?”一位老绣娘抬头,见她年轻,有些不服:“这是经典样式,宫里向来喜欢的。”
玲珑含笑点头:“经典自然好,但若能有些新意,岂不更妙?”她从袖中取出几幅绣样,那是她根据太后绣谱改良的新样式,“诸位看看这个。”老绣娘们接过传看,眼中渐渐露出惊讶。一位姓孙的绣娘喃喃道:“这针法……像是失传的双面异色绣?”玲珑笑道:“孙嬷嬷好眼力。这是我近日琢磨出来的,若诸位有兴趣,我可以教。”
这话一出,绣娘们眼睛都亮了。她们做了一辈子绣活,最在意的就是手艺精进。提督在旁看着,心中暗暗吃惊——这位靖王妃,倒是懂得如何收服人心。一圈看下来,玲珑心中已有数。她将提督请到值房,温声道:“织造局的底子不错,只是这些年太过守旧。”她将一份名单推过去,“这是通过初核的工坊,三日后公开竞标,还请提督协助。”
提督接过名单,见上头不仅有华锦坊这样的老字号,还有苏记、锦心阁等民间工坊,心中便明白这次改革是动真格的了。他躬身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玲珑又交代了些细节,这才离开织造局。马车驶过街市时,她掀帘望去,见秋日暖阳下市井繁华,百姓安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新政如这秋日阳光,终将驱散积年的阴霾。而她所要做的,便是稳稳地,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