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笑道：“皇兄常说，皇室当为天下表率。既然新政利国利民，本宫自然要带头。”她转身看向那三位御史，语气温和却犀利，“几位大人说‘与民争利’，本宫倒要问问——是让国库多花冤枉钱重要，还是让百姓得实惠重要？”这话问得御史们哑口无言，周显脸色变了变，终是没再开口。

退朝后，长公主特意在宫门外等玲珑。见了她便拉着手笑道：“本宫今日可是给你撑腰了，往后你得请我吃酒。”玲珑心中感动，温声道：“姑母大恩，玲珑铭记。”长公主摆摆手：“什么恩不恩的，本宫也是看不惯那些蛀虫。”她压低声音，“安郡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些。”

玲珑点头：“玲珑明白。”长公主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乘舆离去。萧琰从后头走来，与她并肩望着远去的车驾，轻声道：“姑母这份情，咱们得记着。”玲珑靠在他肩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萧琰察觉了，揽住她的肩：“今日早些回府，孩子们都想你了。”

果然，马车刚到王府门前，就听见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玥儿举着个风筝跑出来，后头跟着追她的瑞儿，两个孩子见了爹娘，都欢快地扑过来。玲珑一手搂住一个，闻着孩子们身上的奶香味，朝堂上的那些纷争仿佛都远了。柳氏从里头迎出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银耳羹：“快进来歇歇，听说今日朝上不太平？”

玲珑扶着母亲往里走，温声道：“没什么，都过去了。”晚膳时，明轩和清漪也过来了。清漪如今常来王府，与玲珑越发投缘，今日特意带了亲手做的桂花糕。一家子围坐桌边，听玲珑简单说了朝堂上的事。明轩皱眉道：“安郡王与周家走得近，这次弹劾怕只是个开始。”清漪给玲珑夹了块糕，柔声道：“姐姐要当心，我听说华锦坊最近在到处联络其他工坊，想联合抵制竞标。”

玲珑咬着桂花糕，甜香在口中化开。她慢慢咽下，才道：“让他们闹去。竞标章程写得明白，只要品质好、价格公，谁来都欢迎。”她看向萧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联盟结实，还是真金白银实在。”萧琰含笑给她添汤：“你呀，心里早有主意了。”

用过晚膳，玲珑去书房处理公务。桌上堆着各地报来的文书，她一份份仔细批阅。看到江南来的信时，她眉头舒展开来——林娘子的表舅联络了三十多家农户，都愿意与锦心商行签长期契约。这样一来，周家高价收地的算盘便落空了大半。她提笔回信，让静婉着手在江南设分号，专门收购生丝。

窗外月色渐明，桂花香气愈发浓郁。萧琰端着参茶进来，见她还在忙，便走到身后替她揉肩：“别熬太晚。”玲珑放下笔，靠在他手上轻叹：“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萧琰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慢慢来，我陪你。”夫妻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桂树，满树金黄在月下如星子般闪烁。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玲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打开来，里头是太后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玉扣握在掌心，轻声道：“太后若在，不知会怎么说。”萧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母后会为你骄傲的。”

这话让玲珑眼眶微热。她将玉扣重新收好，合上锦盒时，眼中已恢复清明：“明日开始，就得筹备竞标事宜了。陈瑜那边联络了十七家工坊，我得逐一去看过。”萧琰点头：“我让墨竹跟着你，安全些。”玲珑失笑：“光天化日的，他们还能怎样？”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暖暖的。

夜深人静时，玲珑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她想起白日里长公主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想起孩子们扑进怀里时的温暖，想起母亲端来的那碗银耳羹……这些点点滴滴，汇成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往前走。身侧的萧琰似乎察觉她未睡，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迷迷糊糊道：“快睡，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玲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闭上眼睛。是啊，明日还有硬仗，但今夜且让她安睡。窗外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在青石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而属于织造局的新时代，正随着这浓郁的桂香，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