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给王妃请安。”林娘子要行礼，被玲珑扶住：“林姨快别多礼。”她拉着林娘子坐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路上可还顺利？身子可大好了？”林娘子眼中含泪：“都好，都好。只是没想到，小姐已成了王妃……”她说着又要落泪，玲珑忙递上帕子。

待林娘子情绪平复，玲珑才问起当年旧事。林娘子抹着泪道：“老爷出事前三个月，曾让我绣一幅‘江山万里图’，说是要送给一位贵人。”她顿了顿，“那图绣到一半，老爷突然让我停下，把绣样和丝线都收了起来。没过多久，老爷就……”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玲珑心头震动。她记得父亲确有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母亲曾说不知去向。她握住林娘子的手，温声道：“林姨别急，慢慢说。那绣样和丝线，后来如何了？”林娘子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老爷让我把东西藏好，说除非沈家人来问，否则永不能示人。东西……东西我带来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卷泛黄的绣样和几束丝线。绣样上绘着山水轮廓，笔法雄浑，正是“江山万里图”的初稿。而那些丝线颜色奇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金光。苏婉晴拿起一束细看，忽然变色：“这是掺了金丝的御用绣线！”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玲珑盯着那些丝线，脑海中各种线索飞速串联。父亲一个江南丝绸商，为何会有御用绣线？那幅“江山万里图”要送给哪位贵人？周显陷害父亲，仅仅是为了吞并沈家家产，还是另有隐情？

林娘子见玲珑神色凝重，不安道：“小姐，民妇是不是说错话了……”玲珑回过神，温言安抚：“林姨来得正好，这些线索至关重要。”她将绣样丝线重新包好，“这些东西先放在我这里，您且在绣坊安心住下。婉晴，林姨的手艺极好，烦请你多关照。”

送走二人，玲珑独坐书房，对着那包证物出神。窗外又飘起小雪，簌簌落在窗棂上。萧琰回来时，见她仍在灯下沉思，便知有事。待看了绣样丝线，他眉头紧锁：“这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他看向玲珑，“太后新丧，周显又蠢蠢欲动，此时翻旧案恐打草惊蛇。”

“我明白。”玲珑将证物收好，“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后丧仪过后，朝中局势的变化。”她靠在萧琰肩头，轻声道，“殿下，我有些怕。”不是怕周家报复，而是怕辜负太后的期望，怕护不住想护的人。

萧琰揽住她，声音沉稳如磐石：“有我在。”三个字，重若千斤。窗外雪愈下愈大，将一切痕迹都覆盖在纯白之下。然而雪终会融化，埋藏在深处的真相，也终有重见天日之时。

隔日玲珑去锦心阁，将林娘子正式安排在绣坊做教习。苏婉晴已为她收拾出一间向阳的屋子，窗明几净，绣架丝线一应俱全。林娘子摸着光滑的绣架，眼中又泛起泪光：“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做绣活。”玲珑笑道：“以后您就安心在这儿，绣坊的姑娘们还盼着跟您学手艺呢。”

从绣坊出来，玲珑在锦心阁前堂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王若兰。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织锦斗篷，发间簪着珍珠步摇，见着玲珑便笑着迎上来：“表妹许久不见。”玲珑含笑还礼：“表姐今日怎么有空来？”王若兰眼神闪烁：“听说锦心阁新到了一批江南软缎，想来瞧瞧。”

玲珑心知她必有所图，却也不点破，只让伙计取来样品。王若兰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料子，忽然压低声音：“表妹可听说，周侍郎最近在给太子妃的弟弟说亲？”玲珑手中茶盏一顿，抬眼看向王若兰。这位表姐今日反常的殷勤，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她不动声色地笑道：“朝中事务，我一介女流哪里清楚。”王若兰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听说说的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周家这是要……”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周显在拉拢太子一党，巩固势力。玲珑心中了然，面上却只作茫然：“表姐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王若兰见她不上钩，有些悻悻，又闲扯几句便告辞了。青黛送客回来，皱眉道：“表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玲珑望着门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轻声道：“她在示好，或者说——在给自己留后路。”王氏母女向来精明，定是看出朝中风向有变，想提前铺路。

太后薨逝，保护伞已失。周家蠢蠢欲动，太子妃虎视眈眈，连伯府都在观望风向。玲珑抚过腕上的羊脂玉平安扣，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她想起太后字条上“持正守心”四字，深吸一口气，对青黛道：“去备车，我要去济安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