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靖王府张灯结彩。玲珑将宴席设在花园水榭,既展示了大安园林之美,又避开了正式场合的拘束。她特意让厨子准备了兼具中东风味的菜肴,还命人从锦心阁搬来屏风绣架,现场展示刺绣技艺。
使臣们赴宴时,先被领去看了桑园和织染坊的模型——这是玲珑让匠人连夜赶制的,虽只尺余见方,却将蚕桑、织造的全过程展现得栩栩如生。波斯使臣看得啧啧称奇:“原来丝绸要经过这么多工序。”
宴席上,玲珑换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发间簪了支金步摇,既显尊贵又不失亲和。她亲自为使臣布菜,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典故,说得几位外宾连连点头。酒过三巡,大食使臣忽然道:“听闻王妃绣技了得,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玲珑含笑应下,命人抬来绣架。她今日要绣的是一幅“驼队出关图”,绣面上沙漠连绵,驼队迤逦,既有大安山水韵味,又融合了西域风情。银针在指尖翻飞,不过半个时辰,一幅生动的绣品便已完成。波斯使臣抚掌赞叹:“神奇!太神奇了!”
这时,萧琰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一卷明黄文书。他先与使臣见礼,而后对玲珑笑道:“父皇准了。”展开文书,正是皇帝关于降低丝绸关税的批复,朱批鲜红夺目。使臣们传阅后,脸上都露出喜色。
玲珑趁热打铁,命青黛取来正式契约。条款比意向书更细,除了关税降低后的新价格,还增加了长期合作、优先供货等优惠。几位使臣商议片刻,纷纷提笔签名。波斯使臣签完字,忽然道:“王妃,我们还想订一批绣品,要绣上波斯文字和图案。”
“这有何难。”玲珑示意苏婉晴上前,“这位是商行绣坊的总教习,最擅融合不同文化元素。”苏婉晴取出几幅绣样,竟已提前准备了波斯风格的图案,看得使臣们又是一阵惊叹。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散,使臣们满载而归,约定开春后便派商船来运货。
送走宾客,玲珑靠在萧琰肩上长长舒了口气。萧琰揽住她,笑道:“今日可累着了?”玲珑摇摇头,眼中闪着光:“不累,倒是痛快。”她想起周文博那日的闹剧,忍不住笑出声,“周家怕是没想到,他们这一闹,反倒帮咱们做了宣传。”
正说着,青黛捧着个锦盒过来:“王妃,波斯使臣临走时留下的,说是谢礼。”玲珑打开一看,盒中是一串红宝石项链,宝石颗颗饱满,在灯下闪着璀璨的光。她合上盒子,对青黛道:“收进库房吧,明日备一份相当的礼回过去。”
萧琰却拿起项链,亲手为玲珑戴上。红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更添几分华贵。“戴着吧。”他温声道,“这是你应得的。”玲珑抚过冰凉的宝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娘子前日托人捎信,说她身子大好了,想来京城看看。”
萧琰眼神微凝:“是当年沈家那位绣娘?”玲珑点头,轻声道:“我想着,等她来了,好生安置在绣坊。她手艺好,又知根知底……”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萧琰明白她的意思。林娘子是父亲旧案的关键证人,如今主动来京,或许是个转机。
他握住玲珑的手:“这事交给我安排,定保她周全。”玲珑心中温暖,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清冷的光。两个孩子早已睡熟,奶娘轻手轻脚地为他们掖好被角。
第二日,消息便传开了。玲珑成功接待外宾、促成降低关税的事,成了京城茶楼酒肆的热议话题。长公主亲自登门道贺,笑着打趣:“本宫当初入股济安堂,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她带来一个好消息,“太后听了这事,高兴得很,说要赏你。”
果然,午后宫里便来了赏赐,除金银珠宝外,还有一柄玉如意,柄上刻着“慧心巧思”四字。徐姑姑亲自送来,传太后口谕:“太后说,让王妃好生经营,给天下女子做个榜样。”玲珑郑重接过玉如意,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周府书房里,周显摔了茶盏,脸色铁青:“废物!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周文博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把玲珑恨到了骨子里。周显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既然明着不行,就来暗的。锦心商行不是要开桑园么……”
这些暗流涌动,玲珑尚不知晓。她此刻正在锦心阁后院,与静婉、婉晴核算这两日的订单。波斯使臣订了三千匹织金锦,大食使臣订了两千匹素锦外加五百幅绣品,这还只是第一批。静婉算着算着,手都有些抖:“表妹,咱们得再招工了。”
婉晴也道:“绣坊至少需要再招三十个绣娘,还要培训几个月才能上手。”玲珑沉吟片刻:“招工的事交给表姐,培训交给苏姐姐。另外——”她看向二人,“我想在江南设分坊,那边绣娘多,工钱也比京城低些。”
正商议着,外头传来孩童的笑声。青黛领着瑞儿和玥儿进来,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红色袄子,像两个糯米团子。瑞儿手里攥着个布老虎,摇摇晃晃扑进娘亲怀里;玥儿文静些,只挨着娘亲的腿站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账本。
玲珑抱起女儿,又搂住儿子,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商道亦是仁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她掌着这么大的商行,更该谨记此言。窗外春光正好,一枝红杏探进窗来,缀满了待放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