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近,伴随着粗声粗气的交谈,清晰地传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小屋。
“……妈的,肯定跑不远,这附近就这几栋破楼!”
“一层层搜!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尤其是那个娘们警察,看见就直接……”
话音在门外停下。我和何秋果的心脏几乎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我抓着她胳膊的手瞬间收紧,我也能听到她骤然停止的呼吸声。
何秋果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如纸,但眼睛急速地扫视着这个几乎无处可藏的狭小空间。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简陋的折叠床上。
“来不及了!”她猛地看向我:“假装住户!他们是来找跑掉的人,不一定认识这里的住户!蒙混过去!”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情况并不乐观:“他们没见过我的脸,但见过你的!”
“那就不能让他们看清我的脸!”何秋果打断我,“你……你挡住我!靠床坐着!快!”她边说边忍着剧痛,猛地将散落在一旁的医药箱杂物用脚扫到床底,自己则迅速挪到床边,背对着门口方向坐下,拉过床上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胡乱盖在身上,一直拉到肩膀以上,又飞快地用脏兮兮的手抹乱了自己的短发,深深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他们要是问,就说……就说我们是姐妹!住在这儿的!”她压低声音。
“姐妹?”我几乎要气笑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你?我?你觉得我们像吗?”
“不像也得像!不然你说怎么办?!”她猛地抬头瞪我:“人已经到门口了!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粗暴的砸门声::“开门!查人的!”
砰砰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何秋果用眼神死死盯着我,无声地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一把扯开夹克的拉链,让领口显得松散些,又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几步走到床边,紧挨着何秋果坐下,身体刻意向她倾斜,形成一个遮挡的姿势,同时把放在桌上的半瓶水拿在手里,假装正在喝水的样子。
“谁啊?”我提高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虽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少废话!开门!”外面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
我磨蹭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门口大半的视线,脸上堆起警惕和不满的表情:“干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都是码头那伙人的打扮,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为首的一个秃头目光扫过我,又试图往我身后的房间里瞄。
“查人!”秃头粗声粗气地问,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凸起物上。
“什么人?”我皱起眉,身子又往外挡了挡,故意把门缝掩得更小些,“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秃头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就你们俩?深更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妹妹不舒服,发烧,刚吃了药睡下。你们这么大动静,把她吵醒了怎么办?”我尽可能的让语气带上护犊子的情绪。
“不舒服?”秃头旁边一个瘦高个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让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万一你们窝藏了我们要找的人呢?”
“凭什么?”我立刻拔高声音,显得又急又气,“这是我家!你们说进就进?有搜查令吗?再不走我喊人了啊!”
“喊人?”秃头嗤笑一声,一把推开我试图关门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了一下,门也被他彻底推开了大半:“在这地界,老子就是规矩!滚开!”
他带着两个手下就要往里闯。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手下意识地摸向藏在后腰的匕首。
看来蒙混不过去了,只能硬拼?
但对方三个人,都有武器,何秋果脚还受伤,胜算太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床上的何秋果突然发出了动静。
她像是被吵醒一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呜咽着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姐……谁呀……吵死了……让他们走……”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还配合地轻轻抽动了两下。
我立刻心领神会,马上转身扑到床边,用身体挡住那三个男人的视线,伸手拍着她的背,用一种又心疼又烦躁的语气哄道:“没事没事,几个问路的,马上就走,你乖乖睡觉,别怕……”我抬头,对着那三个已经有点愣住的男人,压低声音,不耐烦道:“看够了没有?我妹身体不好,经不起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三个男人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互相看了看。
秃头还是不死心,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走到床尾,试图从侧面看清何秋果的脸:“生什么病啊?脸都不敢露?”
何秋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知道不能再让他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