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去疏影阁,不是去泼冷水,而是去……“添把柴”,顺便,埋下几颗关键的“钉子”。
许惜月揣着那对珍珠耳坠和一盒新进的胭脂,再次踏进疏影阁。比起上次的剑拔弩张,这次阁内气氛明显不同,廊下的菊花似乎被精心侍弄过,开得正好,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同于往日的松快气息,芸香见了她,脸上也带了笑,行礼都比往日轻快些:“侧妃娘娘来了,王妃在屋里呢。”
许惜月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李凌这几天的‘温情攻势’效果显著啊。
她进了屋,徐燕晚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并未在绣,只是望着窗外某处出神,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因常年郁结而略显苍白的脸颊,竟也透出些微红润来。
“姐姐好兴致。”许惜月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燕晚回过神,见是她,那丝笑意迅速收敛,又恢复成惯常的沉静模样,但眼底残留的暖意却骗不了人,“惜月妹妹来了,快坐。”
许惜月将带来的东西递给芸香,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桌案时,微微一顿,徐燕晚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青瓷小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痕迹,旁边还有一个用锦帕半掩着的白瓷药瓶。
“姐姐身子不适?怎么在喝药?”许惜月关切地问,心中却浮起一丝疑惑。徐燕晚气色明明比之前好,而且这药……闻起来不像是日常调理的汤药。
徐燕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秘的期待,轻声道:“是王爷吩咐的……说是……温补调理身子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王爷说,我身子弱,需得仔细调养些时日。”
温补?调理?许惜月看着徐燕晚提起李凌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心头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李凌会这么体贴?还特意吩咐送药调养?以他那冷淡性子,这关怀未免太过具体和持续,而且,徐燕晚提起这药时,那抹赧然和期待……太像是误以为是坐胎药时的反应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击中许惜月,难道……?
她按捺住心惊,不动声色地陪着徐燕晚说话,徐燕晚心情显然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了些,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全是对未来隐约的期盼和对李凌那点转变的珍视,许惜月听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一碗热气腾腾、味道熟悉的汤药,“王妃,药煎好了,王爷吩咐,请您按时服用。”
徐燕晚很自然地接过,甚至还对许惜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每日都要用,让妹妹见笑了。”然后,她便用勺子轻轻搅动,垂下眼帘,小口小口地喝了起,许惜月注意到,她喝药的动作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药,而是某种希望的凭证。
那药的气味飘过来,许惜月仔细分辨,心中疑窦更深,她因为在星际宇宙狩猎,有时候需要自己治疗自己,涉猎过一些中医药常识,这药味……隐约有些成分,似乎并非寻常补药该有的。
她再也坐不住了,又略说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回到自己院子,许惜月立刻叫来红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红萼,你想办法,务必查清楚王妃每日喝的,到底是什么药,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在打听,从煎药的婆子、送药的丫鬟,或者……想办法弄一点药渣,去府外可靠的药铺问问,记住,千万小心!”
红萼被她凝重的神色吓到,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等待消息的几天,许惜月坐立难安,她看着疏影阁方向,想着徐燕晚眼中日渐增多的光彩和希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李凌,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你真的开始在意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如果你不在意……又何必这样吊着她,给她虚假的希望?
煎熬了数日,红萼终于带回了消息,小丫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进屋就关紧了门,扑到许惜月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小姐……查、查到了……那药……那根本不是坐胎药,也不是温补的药……是、是避子汤!”
“什么!”许惜月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尽管早有猜测,但真相如此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愤怒,李凌这人,简直渣出了新高度!一边对徐燕晚示好,让她心生希望;一边却用这种方式,绝了她最根本的念想!这比单纯的冷漠伤害更大,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欺骗和掌控!
红萼继续颤抖着说:“奴婢……奴婢设法弄到一点药渣,托了以前在府外认得的一个老药工悄悄看的,他说……这方子很隐秘,但确实是绝育避子的方子,药性还……不弱。长期服用,不仅难以有孕,还会亏损根本,让人再也无法有孕……王爷他……他怎么能这样对王妃!”红萼也是女子,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惊又怕又替徐燕晚不值。
许惜月扶着桌子,指尖冰凉,避子汤!果然是避子汤!李凌一边对徐燕晚做出温柔姿态,哄得她心生希望,一边却暗中绝了她的子嗣!这是何等残忍的算计!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徐燕晚有他的孩子,或许在他心里,徐燕晚永远不配,或许他还在为那白月光“守身如玉”到变态的地步,或许……这只是他控制徐燕晚、防止出现“意外”的手段!
无论哪种原因,这对徐燕晚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她那样一个重视家庭、渴望温暖、甚至开始对李凌交付真心的女子,若是知道每日怀着期待和珍重喝下的“补药”,竟是断绝她为人母可能、损害她身体的毒药……
许惜月不敢想下去。
告诉徐燕晚?这太残忍,她才刚刚尝到一点“甜”,就要将她打入地狱。不告诉她?难道任由她继续被蒙蔽,喝下那伤身的药,沉溺在虚假的温情里,直到某一天从别处得知真相,崩溃得更彻底?
许惜月陷入两难,她烦躁地在屋里踱步。最终,对徐燕晚处境的共情,以及“不能让她继续被欺骗利用”的念头占了上风,长痛不如短痛。真相再残忍,也好过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只是,该如何告诉她?直接冲过去说“你喝的药是避子汤”?那太粗暴了。
许惜月思索良久,终于有了决定,她需要证据,需要让徐燕晚自己“发现”真相,或者,至少给她一个缓冲。
“红萼,”她沉声道,“你想办法,再弄一份完整的药渣,或者……如果能弄到一点未煎的药更好,然后,去城外,找一家信誉好、与王府绝无瓜葛的药铺,请坐堂大夫写一份详细的药性说明,要快。”
“是,小姐。”红萼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