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左钧野问:“我们不是恋人吗?”
佟颂,我们不是恋人吗?
佟颂哑口无言。
她看见左钧野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他站在那里,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从鼻腔里泄出一声自嘲的笑哼:“佟颂,你把我当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我……”佟颂试图解释,“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就告诉你……”
她的解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左钧野扯了扯嘴角,人在某些时刻总爱悖逆自己的本能,受伤的时候要逞强,流泪的时候就要仰起头把眼泪逼退,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但结局不遂人愿,温热的东西自顾自地顺着眼尾流下,把左钧野耳后的整片皮肤都打湿,风一吹就冷嗖嗖的疼。
左钧野一点也不想在佟颂面前掉眼泪,这太不像话了,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如果佟颂真的只是把这一切当作消遣,如果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又该怎么办。
左钧野抬手抹了把脸,他轻嗤了一声,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溃不成军的时候居然也可以没有哽咽和颤抖,他面无表情地拿指腹碾过眼眶,一下一下,动作钝重地把眼泪蹭掉,力道大得让眼圈周围薄薄的皮肤迅速泛起红。
直到这个时候佟颂才注意到左钧野手背上的伤,伤口开裂,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处理,就那样放着,任由伤处继续红肿和流血。
“你手怎……”佟颂下意识想查看左钧野的手,却被避开了接触。
她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把视线重新放回他的脸上。
躲闪的动作也惊醒了左钧野自己,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堪,左钧野抬起手遮着脸,但遮不住眼眶里的湿气越聚越重,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含糊不清地开口:“那我呢?”
他的声音太轻,佟颂没有听清,她不得不把身体往前倾:“你说什么?”
“我说,”左钧野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拿被泪水洗得黑亮的眼睛直视佟颂,睫毛都被湿气压弯了,萎靡地在她的视线里发颤,“那我呢。”
左钧野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苦疼翻涌上来,他又重复了一遍:“佟颂,那我呢?”
佟颂愣住了。
这是左钧野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懊悔的表情,这么聪明又总是游刃有余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笨拙到想不到回答的那天,佟颂给不起承诺,她很纠结,离别的时刻已经迫在眉睫,越早的坦白反而是她能给年轻恋人的最后的仁慈。
佟颂躲开左钧野的视线,心知肚明这句话迟早要说,却没能像预想的那样从容,她犹豫了许久,才闷闷地道:“抱歉。”
佟颂的声音越来越小:“既然你提前知道了……我们就分开吧。”
左钧野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的表情错愕:“你说什么?”
他陷入一种莫大的茫然和恐慌里,左钧野的本意不是想分手,他只是笨拙地想要向佟颂讨要一句哪怕不作数的承诺,如果离别不可避免,至少应该提前告诉他的啊。
他愣愣地看着佟颂,睫毛很长,走廊这么黑,她的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可悲的是,直到现在左钧野最先想的居然还是佟颂的眼睛真漂亮,漂亮到让他连怨恨都生不出来一点。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向佟颂流露抗议,左钧野不明白为什么惩罚会是分别,就像不明白佟颂为什么不肯骗他,用那些圆滑的托词,信手拈来的谎,这明明是她最惯用的伎俩,刚好他愿意自欺欺人地把谎言吞掉,饮鸩止渴也好过就此分别,可她怎么能连骗也不骗了。
“你在说什么啊,佟颂。”
左钧野干笑了一声,他有些僵硬地牵起佟颂的手,夜风里有些凉,左钧野于是赶紧放在自己手里暖了暖,又低头拿脸轻蹭她的掌心,他抬起眼,声音小心翼翼,还带着些拙劣的讨好:“我刚才说的话让你生气了吗?”
左钧野说:“对不……”
“我爸在那边有一处分公司,”佟颂轻轻打断他的话,“他打算让我毕业后就直接接手,熟悉业务……”
“然后留下来负责。”
佟颂没有明说,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足够明显,左钧野再迟钝都能明白佟颂毕业以后回国的概率不高,他的脸色一白,胸口像被重物撞了一下,痛得他眼眶潮热,左钧野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先前握着佟颂手的力道松了松,依旧没舍得完全放开,左钧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挽留的话,所以选择沉默,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芊芊她很喜欢你。”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佟颂不明白左钧野想要表达什么,她只知道再拖延下去自己也会不舍,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