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颂刚刚结束完听力课程，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脖颈一边走出培训机构，终于得空从包里拿出手机，刚按亮屏幕，一连串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屏幕就弹出来一个来电界面。

来电显示是程绪。

佟颂愣了一下，印象里自己上次和这位前任学生会长说话还是在刚刚担任纪律部部长这个职位的时候，两个人因为工作交接的事情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打她的电话。

佟颂划过接听键：“怎么了，程绪学姐？”

听筒里传来女孩笑吟吟的声音：“我们纪律部部长可真难找啊，我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你可算肯接了。”

“最近是有些忙，现在才看到消息，”佟颂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她顺着程绪的话茬，“学姐找我，是学生会那边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程绪玩笑的语气收敛了一些，她公事公办地说：“嗯，算是吧，不过也跟你有点关系。”

“我问你啊，前阵子和你走得挺近的那个男生，叫……左什么来着的？”她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佟颂的脚步没有停，路灯从远处一盏一盏亮到眼前，晃得她眯了眯眼，佟颂坦然地道：“嗯，左钧野……男朋友，他怎么了？”

“哦，男朋友啊，”程绪的声音见怪不怪，“你那个小男友今天在学校里和诃星诚打了一架，动静不小，两人都得挨处分，正好管这摊的值班老师休假，诃星诚还是会长，我这个前任会长只能赶鸭子上架被抓来处理这事，不过这种事主要是纪律部管，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程绪说：“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就帮你按流程来办了。”

和诃星诚打架？

他们俩认识吗？

佟颂握着手机，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学姐，我这边刚结束，现在就回去一趟。”

佟颂调转方向，等她赶到五中的时候，天色彻底黑透了，现在是晚自习的时间，办公楼里的大部分房间都熄了灯，廊灯只开了一盏，两边的窗户里黑黢黢的，佟颂处理完相关的手续，她从学生会的办公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等着的左钧野。

他的身体站在阴影里，蕖州近来晚上的温度还有些低，左钧野却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校服短袖，肩胛的骨头把衬衣撑起一块，他低着脑袋，头发垂下来扫到睫毛，左钧野揉了揉眼睛，把眼尾蹭得有些发红。

“你故意站在那里吓我吗？”佟颂走到他面前，“伤着哪里了？”

左钧野颤了一下，他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没伤着。”

佟颂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左钧野的脸上确实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她刚松了口气，那种荒谬的感觉就再次浮了上来：“为什么要和诃星诚打架？”

左钧野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站在那，头发恹恹地贴着脸，嘴唇抿得很紧，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诃星诚说……你去找诃雨了，这是真的吗？”

左钧野问这话的时候终于抬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廊的灯光照在脸上太晦暗，佟颂错觉他整个眼眶都潮湿着，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就要满溢出来，但被他倔强地封死在里面，只留下一层水光徒劳地晃荡，把眼神浸得又软又怯。

左钧野应该是想要一个答案的，但表情更像是在向佟颂索求一个拥抱。

佟颂不明白左钧野为什么一定要把话题从打架扯到这件事情上面，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觉得左钧野会开心，所以顺手就做了，甚至不值得特意提起。

她不以为意：“原来你知道了啊。”

左钧野听到她轻飘飘的承认，张了张嘴，他依然沉默着，睫毛却湿了。

佟颂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莫名其妙，她觉得左钧野小题大做，“你就因为这件事和诃星诚起冲突？”

以往无论佟颂做什么，左钧野都很少会真正抗议，但这一次，尽管他的眼尾都泛着隐忍的红，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直视着佟颂，“什么叫作……就？”

左钧野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佟颂，我不需要你帮我。”

比起那个，我更希望你能相信我一点。

虽然很笨拙也很难看，但我有在为了你努力变好。

“哈？”佟颂因为左钧野的态度也来了火气，她的声音冷下来，“左钧野，我帮了你，你难道不应该谢我吗？况且我可是为了处理你的事情才特地回来学校，你现在这个态度是想怎样？”

“谢你？”左钧野被她的话刺得抖了一下，“对，我是应该谢谢你。”

说实话，左钧野也觉得自己此刻的纠结和痛苦显得是那么不知好歹，他应该感激的，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居然也妄想保有挑选施舍物的尊严，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耻和勒令，可左钧野越是明白，越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佟颂之间比起恋人，更像是国王和乞丐的关系，这份感情锋利过一把刀，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而是左钧野握得越紧，割得就越深。

他忽然就不想再争辩了，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涌了上来，左钧野抬起湿漉的眼睛看佟颂，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要出国，是不是？”

左钧野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佟颂一下子愣住：“你……”

“我怎么知道？你想这么说对不对？”左钧野凉凉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诃星诚说了，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