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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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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衬不知道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不是她想要的。

要是她的父母在天有灵,肯定也会为女儿的面目全非而惊诧和悲痛的。

道理谁都懂,扪心自问,能够做到不在乎,放下仇怨和和美美的又有几个人。

“你都自身难保了,我什么样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浅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就像是燃烧过后落定的灰尘。

“你是个懦夫,知道当年的人已经死了,自己再也杀不了他们泄愤,就把恨全都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房灼华平心静气地陈述事实。

她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缓慢,就像是一把刀,毫不留情地破开了浅春粉饰太平的真相,将她正义之举背后的龌龊目的毫不手软地点了出来。

浅春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日子的时候久了,对别人的情绪敏锐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她敏感地察觉到房灼华子句话中的鄙夷和不屑。

你的人生已经毁了。

你觉得老天待你不公。

你就心安理得地毁了别人的人生。

仿佛是那些间接因她而死的无辜之人迟来的指控,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仿佛把她装进一个透不进光的铁桶。

见浅春的脚步生生顿住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房灼华就知道她并不是完全泯灭了良知。

但,有什么用呢?

结果已然成为定局,无论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都没有用了。

当浅春为自己的痛苦去伤害别人,她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故此,她的经历毫无疑问是不幸的,却并不值得任何人去同情。

被关到第三天,贺罗的父亲也被丢了进来,就关在宁衬的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的排列,想要看看父女见面会不会有更多的信息流出来,宁衬看着贺擎,是审慎而小心的,房灼华等人也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易地和他交流什么,省得惹火烧身—虽然他们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秋后处斩的日期都定下了,也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

被连拖带拽地关机牢房里,贺擎仰面摔倒在地,像一块破草席似的颤了颤,吐出一口血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若不是宁衬优秀的视力能看见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还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宁衬知道他能听见牢房里的对话,如果是贺罗的话,应该会拜托房灼华他们,借用他们的嘴巴和父亲交谈。

但宁衬也不知道一个女儿应该和父亲说什么。

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只能看系统给的基础注释。

父亲:生物学上精子的制造者,在家庭中担任非常重要的角色,常被认为是责任感,威严和担当的代表,是孩子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身份。

可是......贺罗的父亲没有做到这些。

贺擎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或者说,世界上本来有很多不负责任的家长。

往往不值得爱的人,总是得到很多渴望爱的灵魂的祈求和期待,反观倾尽全力去爱的人,却恰恰总是担任遭到辜负的身份。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虽然是人类世界的一句梗,宁衬却觉得很有道理,甚至写进了自己的重要记事本里。

最好的例子就是贺罗和贺擎。

贺擎给予了贺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在贺罗小时候,展现出非凡的读书天分时也曾短暂地爱过她一阵,不过这样浅薄的爱,很快就因为一个更优秀的孩子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了。

贺罗却还是那样无怨无悔地爱着他,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她觉得这样做是自己的责任。

他却让她痛苦,不分青红皂白,和其他人一样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待贺罗,让她在漫长的厌恶和反感的暴雨洗礼下变得自卑安静,不会表达,羞于表达,也不会表达。

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耳边呜呜地哭泣,就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不会让人反感,但一直在耳边环绕着,还是有些瘆得慌。

宁衬问她在哭什么,却想起她那一缕残魂早已被朝花所吸收,留下的只是一抹随时可能消散的执念而已,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真可惜,哑了一辈子,被误解伤害了一辈子,到头来,变成了半个鬼,还是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不出来。

没意思。

可宁衬还是遵从了隐隐能感知到的贺罗的意愿,替她完成了她生前最后一件希望的事。

即便即使是最后一件事,也没有轮到她自己。

常年没有人打扫的牢房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正好用来写字。

宁衬沉默了一会儿,在盘着腿,耷拉着肩膀,驼着背的贺擎面前写道:连累你了。

贺擎仰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多情绪,也许那些强烈的情感起伏早在大殿之上就对皇帝全都情真意切地抒发过一遍了,所以现在对着宁衬,才会惜字如金。

“罢了,都是我欠你的。”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原本端正庄严的脸似乎几天之内变得暗沉下垂,头发里也生出了细细密密的银丝,仿佛忽然苍老了几十岁。

“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就有算命的告诉过她,肚子里是一个祸患,只会给家里带来灾难。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是你母亲一天天消瘦下来,食不下咽,夜不安寝,我就知道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也曾劝过你母亲把孩子打掉,你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长大了,真的成了埋葬我贺家几十年心血的祸害。”他似乎连苦笑都没有力气,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混合着脸上沾着的干草和泥巴,有种不修边幅的麻木。

“早知如此,当初我坚决不会留下你。”

宁衬点了点头。

对方的不喜欢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虽然没有溢于言表,但已经足够把贺罗仅剩的一点期许吹散了。

指尖在地上停顿了很久,宁衬还是把手指揣到了开线发白袖子里,那句“我不是煞星”终究是没能卸下。

她还能如何说呢,她说了,又有谁能听呢。

…

案件审理到最后,事件在一刻不停的审理下逐渐被抽丝剥茧,变得清晰明了。

贺罗的蒙受的冤屈终得昭雪,可她知道太多秘密,不管是谁希望的死亡清单里面都有她的名字,这回必死无疑。

都摊上事情了,也不介意多摊一些,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一股脑都扣到了她的头上。普通百姓又是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一下子就把没出发泄的怒火全部都集中到了贺罗一个人身上,比她之前千夫所指的时候还要惨,可以说是众叛亲离。

听着那些内容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指控,宁衬都快眼花耳鸣了。

贺罗这世间最后的牵挂已经去了,判决结果下来,皇帝不情不愿地判贺家清白的时候,宁衬就已经感受不到那个小伙伴的存在了。

她随着那份姗姗来迟的正义,泯灭在最幸福的那一刻。

不希望她活下去,以头至尾和她形影不离的房灼华等人成了从犯,被莫虚有的罪名办了满头。

到最后,全员无一幸免,全部都“因公殉职”。

他们原以为评级会不太高,也就是勉勉强强过及格线的程度,因为这个副本的结局绝对不算一个happy ending,甚至是充满了遗憾的,五六个山匪都死了,还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没想到的是,评级居然非常高,是就连余俨这样的人,都忍不住瞳孔放大的程度。

房灼华看出众人都挺疑惑的,便分析道“虽然这次没有完成任务,但因为救下了大部分山匪的性命,系统给了我们很高的评价,我们甚至没有因为主线剧情失败有什么损失,惩罚都不值一提,只是扣除几个积分点。”

宁衬敏感地察觉到她还有未尽的话“你想说什么?”

房灼华停顿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很荒谬,阿俨和陶梦也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我还是想要你们认真听一听。”

众人点了点头,屏住呼吸,觉得她说的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谁都不敢发出声音影响到她的思绪。

“我觉得系统把全人类拉进游戏,或许并不是为了看我们互相残杀的血腥画面。虽然副本里这样那样的恐怖场景有很多,但不管是论坛里,还是我们的交流群里,为所有人都作出贡献,不管是主动还是迫不得已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行为,都有很高的积分和系统评价,甚至还有掉落的辅技能。”

辅技能,仅次于职业选择之后自动亮起的专属技能,是一种靠运气获得的特殊技能。

它没有单一性,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获得,但是出现的概率很低,而且升级它也需要花费大量的能量值,一个高等级的辅技能,烧钱程度不亚于专属技能。

可以说是富人们的专属,穷人就算侥幸得到了,也升不了多少级,大部分都只能看不能吃,结果往往是丢在角落里落灰,最终达成暴殄天物的成就。

就像你买来了一只帝王蟹打算吃顿好的改善伙食,回到家却突然想起自己不会处理,只能看看帝王蟹凹凸不平的外壳,又和它大眼瞪小眼,束手无策地等待一个奇迹。

房灼华还在继续说,但是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飘忽,显然是自己都不确定“也许到了最后,我说的是最后啊,游戏结束的那一天。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要所有的NPC和玩家联合起来,对抗同一个强大的好像不可战胜的敌人。”

“就像末日前的网络游戏,一堆玩家推一个大boss那样。”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虽然乍一听不可思议,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宁衬想到自己诞生之初,NPC和玩家就互相敌视,互相仇恨,他们都杀过彼此阵营里的人,关系势同水火。

但系统从未说过这是正确的,恰恰相反,它颁布的所有规则,开启的所有新任务,都是为了让两者这件的关系我更加密切,建立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人们一开始就会错了意,他们以为NPC和玩家站在天平的两端,一方活就必须有一方死,但事实上,他们走的是独木桥。

只有两边同时稳定地向中央移动,无比地了解彼此,相信彼此,依赖彼此,将后背托付给彼此,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末日后寻得一线生机。

“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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