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NPC的存活手册 > 第51章 第 51 章

第51章 第 5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披上战甲就往外走。仿佛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无所畏惧了。

“他们开始攻山了,弟兄们早早集结好了,刚才先派了一支骑兵冲下去了。”刚走到外面,就有人跑来跪地禀报。

风裹着冰凉的雨丝直往脸上扑,把睫毛和头发都打湿了。

往远处看去,城镇就像一块凹凸不平的巨大的岩石,覆在大地上,有几分阴郁地注视着他们。

邓同威风凛凛地招呼宁衬等人“我们跟着下去。”

真算起来,宁衬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大型的战斗。

房灼华担心宁衬不适应这样腥风血雨的场合,像个操心外出儿女的老母亲,不停地唠叨着。“你一会跟紧我,如果没有信心的话,就少正面对上敌人,专注补刀和捡漏。”

宁衬没听进去多少,但"正面迎敌”“有信心”几个词如雷贯耳,甚至选择性地在她脑子里自动放大加粗,让她的血液都叫嚣着沸腾了。

“好的。”她恍惚地点头,心头升起不辱使命的坚定感。

仿佛是一转眼的功夫,众人来到了一处高坡。

这里的视野很好,非常适合冲锋,而且仿佛是鬼斧神工的天然保护罩,高坡上的人能把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底下的人却看不到上面的情形。

宁衬低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蚂蚁似的士兵正由远及近,像一朵巨大的乌云。

她再看看身后一眼望的到头的队伍。

虽然两军人数差异悬殊,宁衬却没有多害怕。

她不觉得他们会输。

使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邓同把指挥权交给了余俨,队伍小小的骚乱了一下,有很多人都露出了错愕和不安的表情,但在邓同仿佛胸有成竹的安抚眼神中,众人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余俨顶着无数道各异的目光,却仿佛完全没有影响,语速都是适中而清晰的,沉着地吩咐道“人力差距悬殊,我们硬碰硬很难取胜。陶梦,你带四十人留在这里,一会儿我们把他们引过来,听到我指挥,你们就往下推石头。”

"得令。”陶梦利落地叫了声,动作迅速地分出一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宁衬也看出了这支队伍的优势所在。

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培训,做不到像官兵那样整齐划一,但胜在关系紧密,把彼此当作最亲密的战友和家人,也因密不可分,万众一心,能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力量。

冲锋前那一秒,世界很静,淅淅沥沥不止的风雨声仿佛被无限拉长,导致宁衬出现了雨停的错觉。

不过很快,打在额头上的冰凉的雨珠拉回了她的意识,房灼华熟悉的嗓音紧随其后在宁衬耳边响起“第一场正经的战,好好打。”

宁衬点了点头,旋即深吸一口气,随着冲锋的呐喊声跟在房灼华身后冲下了山坡。

宁衬听到激烈的鼓声和呐喊,她的肌肉相互牵扯着,血管仿佛要从中间爆开了。

这时,一个士兵挥斧,瞪着钢铃似的圆眼向她冲了过来。

或许是看她身材瘦弱,想先解决没有威胁的敌人。

这样的策略本身没有问题,是苟到最后的关键所在,但他错在选错了目标。

宁衬可不是什么柔弱无骨的菟丝花,要是非要说的话,她像一只平时一声不吭,一旦有猎物掉进攻击范围内,就凶相獠牙毕露的食人鱼。

斧子当头砍向宁衬,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抬起手中长剑刺了过去。

她快成一道惨影,如同眼花的错觉,下一秒,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宁衬举剑,剑身上反射的白金的阳光转瞬即逝,刺得对方下意识闭了下眼。

就是这短短半秒的破绽,在宁衬眼里已经是不可挽回的失误了。

她完全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割开了他的喉咙,从招架攻击到成功反杀,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两秒。

要是有人在此刻看见了宁衬的身体数据的话,一定会难以置信。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甚至不是普通的机器能达到的速度。

只可惜这副值得被研究和永久保存的画面除了数据仓库里瞠目结舌,差点把不存在的眼珠子瞪出眼眶的数据们之外,无人知晓。

宁衬脚步不停,剑如长虹贯日,所过之处往往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脖子一凉到下面见阎王了。

这时宁衬忽然感到脖子一凉,她甚至没有反应,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做出了最合适的格挡动作。

当啷一声响,宁衬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她一扭头,迎上了另一双赤红的眼睛。

他杀得已经疯狂,见人就劈,根本没有注意到宁衬身上环绕的戾气与漠然。

长剑旋即洞穿了对方的胸口,畅通无阻,他连反抗一下都来不及。

如同刺进一团棉花般毫不费力,鲜血喷涌,如油彩哗哗落下,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机会交代。

局势刻不容缓,宁衬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思考自己体内疯狂涌动,强得不正常的能量源自何处。

宁衬的身形娇小,在他们眼里却犹如一尊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煞星。

宁衬认真地打着打着就发现剩余的残兵都躲着她走,就像老鼠见了猫,眼里的恐惧就是短暂地扫一眼都看得出来。

宁衬心里纳闷的很。

她原以为来攻山的一定是最精锐的一批士兵,没想到是群乌合之众。

不过也行吧,毕竟每个人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不能断言。

末日前春秋时期的政治家孔子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宁衬默默谴责自己的狭隘。

"你以前真没在什么秘密组织做过杀手吗?”陶梦认真地问。

"宁衬!”余俨高声喊她的名字。

宁衬会意,像牧羊犬赶羊似的追着士兵,他们见她靠近,肝胆俱裂,本能地往和她相反的方向跑,没费她什么功夫就自投罗网。

宁衬在石头滚动范围外的地方顿住脚步,望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宁衬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就“凶名远播”了。

巨石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地轰轰滚下,像从天而降的流星。士兵们难以置信地抬头,瞳孔里倒映出逐渐放大的石头。

根本来不及躲闪,人类骨骼被碾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听得人牙齿打颤。

士兵们死了大半,再无力抗衡。

山匪们势如破竹,敌人兵败如山倒,任凭他们的将军如何气急败坏地大吼指挥,士兵们都充耳不闻。

一盘散沙似的四散逃开,将领很快就像波涛汹涌的江面上的一叶轻舟,被慌不择路的士兵所吞没。

天什么时候黑的,雨什么时候转小的,天有什么时候亮的宁衬都不知道。

她无暇顾及,战斗的时候唯一能入她法眼的就是一道道被拆解成慢镜头的动作,以及敌人身上致命部位的虚点。

以至于等她真正感受到自己还存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鸭蛋清,宁衬正斩下跪地求饶的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

它骨碌碌地滚到一旁的树丛里,宁衬目光迟缓地追随它,顿了一会儿,她才如梦方醒般茫然地抬头。

她身处一片尸山血海的边缘,雨水混合着血水,伴随着让人问了几欲呕吐的血腥味,缠住了这片空地,这座郁郁葱葱的山。

宁衬环视四周,地上都是死不瞑目,不肯闭眼的人。

他们的头发凌乱的像一团团海草,吸饱了雨水地瘫软在地上。身体泡在水里,微微地发白,手指处的皮肤皱皱巴巴,如同被吸干了血。

宁衬望着这一幕,突然从那些个尸体堆里认出一张有点印象的脸—这人从背后偷袭她来着,肩膀被她给劈开了—宁衬这才慢半拍地回忆起这些壮观的尸堆都是她一个人的杰作。

房灼华坐在不远处,足有水桶粗的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她浑身浴血,唬人的很,但宁衬闻了闻就知道那不是她的血。

这时,陶梦从山上飞奔下来,因为斜坡造成的惯性,他跑了一段才停下来。

危机解除,他那张正经的假面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目睹了宁衬面不改色,大杀四方战斗的全程,将她的英姿尽收眼底,由然而生敬佩之情。

陶梦捅了捅宁衬,等她转过脸,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自己时问道“杀人的时候不怕吗?”

宁衬没懂“什么?”

陶梦咽了口唾沫,说“你砍人的时候,看到他们那个表情,就不觉得害怕吗?”

陶梦第一次在副本里杀完人,回到现实之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全是血流成河和面容僵硬恐怖的尸体,像是生化危机一样从地上一点一点爬起来。

骨头一边吱吱呀呀地响着,一边疯狂地嚎哭着扑过来把陶梦围在中间。

陶梦杀完了一批还有一批,活死人源源不断,就像是夏季的细雨般永无止境。

直到他筋疲力尽,被一口咬掉脑袋,或者是被踩在脚下血肉模糊地分食掉,才能回到现实。

梦境本身就已经足够折磨人,更不用提那段时间陶梦的脑海里还总是时不时地蹦出他年幼的时候,亲眼目睹父母在自己面前被残忍杀害的画面。

那时真觉得活着就是在遭罪,矛盾绝望的几乎要精神分裂,最痛苦的时候一脸五天没有入睡,头痛得想要一枪崩了自己。

给宁衬讲完自己的悲惨经历,陶梦又问“你是真不觉得吓人啊?”

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亲手杀人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他有点心疼地望着宁衬,对着她圆圆的蘑菇似的被雨浸透的脑袋,涌上来的只有哥哥般的责任感,一下子就把宁衬刚才杀敌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给忘的一干二净。

然而......宁衬其实真不觉得吓人,不是强颜欢笑,更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说出来好像很奇怪,但她貌似......不是第一次这样。

不是第一次进行真正的战斗,不是第一次杀这么多人,不是第一次孤身一人在断臂残肢中回过神。

自己的思绪都还乱着呢,宁衬自然不可能和陶梦说。

不过宁衬听了他的遭遇后,有些同情他。

宁衬摇了摇头,睁着一双纯净没有杂质的眼睛说“人都是要死的,我只是让他们死掉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陶梦竖起一个大拇指,羡慕又惆怅“真没想到你是个好战分子,还有这么好的心态,唉,无敌了。我要也有你的价值观,就不会因为在副本里杀死的原住民和NPC夜不能寐了。”

“得了吧,你晚上睡得不是挺香的,经常吵得灼华睡不好。”余俨不客气地拆穿。

休息了一会儿,活下来的众人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围过来,开始清理战场。

众人先是核对了下人数,因为早有准备,山匪这边伤亡并不惨重,只死了十几个人,倒是晋王那群旧部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在两方兵力悬殊的情况下,眼下的情况算是非常理想了。

但死的都是大家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同伴,没有人能够笑着庆祝此次的胜利。

就像明知道生离死别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必修课,还是会有人因此耿耿于怀。

他们沉默的在一个个被踏成烂泥的尺身中寻找,一个个翻过去,一次次辨认那面目全非的脸孔,寻找熟悉的脸。

发现了,撑起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些跌跌撞撞互换亲人的老人和妇孺,艰难地走过去,往往几度张开嘴巴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脸白的可怕,眼睛红的吓人。

见了这副模样,便也不需要再说什么话了,那些苦苦寻找的人都懂得的。

煎熬而漫长的工作持续了很久,因为没有人愿意一直干这样的活。太痛苦了,每一次看到步履蹒跚的老人抱着自己的儿子泪流不止,小孩子呆呆地站着,捧着布满了血污已经失去生息的脸喊“爹爹”,这些出生入死的战士们的心就仿佛破开了个大洞,风灌进去,又从已经嘶吼到沙哑的灵魂里吹出来,不住地盘旋着,悲鸣着,在耳中穿进穿出,迟迟不肯离去。

张宏滔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想地站在原地,他仿佛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能力,只是有些麻木地看着,看着那些蜷曲在地上的尸体一点点被清理干净,看着他们的血在地上拽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看着他们的武器被失魂落魄的少年们七手八脚地抬走。

平日里的远度山总是热闹的,现在却安静的叫人害怕。

雨又开始下了,只不过这次仿佛是闷不吭声的,就算打在树叶上也是静静的,没了平时欢脱的动静。

只有当新落的雨点砸在地上浅浅的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时,才能听见“啪啪”的响声,众人都没有说话,仿佛是通过这接连不断的声响寻求个慰藉似的,一边默默地做事一边认真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丝又细了几分,花针似的密密地斜织下来,模糊了整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都埋好了。”

窈娘疲惫地走过来,在张宏滔身旁站定。

手指不知是过度活动累的,还是悲伤过度,即便揣在怀里极力地掩饰了,也还是不住颤抖。

张宏滔注意到了,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温声道“你太累了,去山上休息吧。”

他说着就要去摸她的脸。

"得了,你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过几天你—”窈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话头,隐晦地撇了余俨一眼,把音量放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他的计划失放了,你们还要掩护其它人逃走,需要更好的休息。”

开完那场不为人知的秘会,向邓同请示后,张宏滔便把未曾对外来者宣之出口的第二个计划告诉了窈娘。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那种孤身赴死,毅然决然的情节,其实他从知道这个破釜沉舟的计划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告诉窈娘。

以张宏滔个人的想法,死亡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曾经答应过窈娘,只要没有生老病死这样的不可抗情况,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抛下她。

新婚之夜满面通红的少年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仿佛就在昨日,没想到过了几年,他却要亲手甩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却有可能失言。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让他十分愧疚,自责不已了。

如果要真的失言了,窈娘还一无所知的话,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舍不得窈娘点灯待他回家,到最后却只能在冰冷的碑前,扫去碑上的一点尘灰。

更何况窈娘聪慧过人,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没准还能给他们出出别的注意。

窈娘不想让张宏滔去冒险,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张宏滔的选择没有错。要是换成她,她也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她的爱人和孩子。

可是她偏偏站在亲人的角度,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却连一声挽留都没有立场说出口。

她的理智压抑了感情,却在无声的反抗中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从极度悲伤的空隙里流出来,烫伤自己,也灼伤身边的人。

窈娘心乱如麻,却无处发泄。万千情绪下,她只得挥开张宏滔的手,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山,轻声说“你手上都是血,别碰我,脏死了。”

张宏滔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看出妻子生气了,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仿佛听见自己的脑子“咔嗒,咔嗒”地转起来,像生锈的尺轮在运动,半晌也没觉出个所以然来,只吐出这么个傻愣愣的字。

“你—”

他本就不富裕的大脑里装的大半都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事,以及战场上烽火狼烟的刀枪剑戟,留给儿女情长的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空位。

仅凭这为数不多的一点位置,张宏滔根本就想不通,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会在命不久矣的时候还得不到妻子一个笑脸。

窈娘仰起头翻了个白眼,借机把眼里一层薄薄的水雾洇下去,一点儿脆弱的模样都没留给自己缺心眼的丈夫。

她不欲多说,生怕自己再和粗神经的张宏滔聊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给他两巴掌清醒清醒,没好气地骂了句“你是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上赶着投胎啊?!熬不死你的!你要是再敢三天两头不睡觉跑出去行侠仗义,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在外边潇洒自在,再也不用进家门了。”

后就到另一边去帮女人们烧火做饭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相安无事,山匪如同被判死刑的囚徒,每天夜里都留意着外边的动静,早上一睁开眼,就迫不及待地找亲人说话,从天蒙蒙亮说到月亮都快隐蔽在云层后。

锃亮的刀已经落在他们脖子上,随时会割开血肉,届时他们都会死。

因此他们前所未有地迫切地爱着,不遗余力地牵挂着。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或多或少都被感染,阴郁的气息笼盖着远度山,仿佛无数幽灵围住了这小小的青螺般的山,即便是白日里,叶子被阳光照射的油亮的深林里也仿佛有幢幢鬼影,吞吐着鬼气森森。

但同时,这段日子流逝的又格外快,仿佛一条奔涌的河,在短短几天内枯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