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却不敢大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的神色。
祂却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没有考虑的时间哦,和人约定却不按时赴约,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祂笑眯眯地说。
虽然语气欢快,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小孩,却没人敢真的让他等。
正如祂所说的,能在神位上稳稳当当坐这么久,必定是满手鲜血,死在祂手下的人恐怕不计其数,众人在祂面前,只怕是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提前了解一下祂的实力也有好处,再说万一拒绝触怒了祂,得不偿失,后果难以预计。
一番权衡下来,余俨说“我们去。”
祂似乎对他们的选择很满意,嘴上说着着急,却悠哉悠哉的没有任何紧迫感,笑着说“嗯,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嘛,我不喜欢畏首畏脚,瞻前顾后的人,不得不说你们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歪打正着选中了正确答案。要是你们是懦弱的胆小鬼,连看一场挑战赛都不敢,我也没必要和你们多费口舌。”
众人看见他那双金得发灰的眼睛里闪动的阴森的光,似乎还有并不明显的失望一闪而过。
听他惋惜的语气和无可奈何的态度,众人都脊背一凉,知道刚才要是他们要是真谁错话惹祂不快了,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
清楚自己是歪打正着在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先是一阵后怕,接踵而至的是强烈的庆幸包裹众人的心,但他们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宁衬沉默了一会儿,问「神灵」“我们刚才如果选错了会怎么样?”
祂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雌雄莫辨的好看的笑“我的神明是[勇气」选错了视为对我的亵渎,亵渎神明的后果,你们人类不是有许多说法?而我的惩罚只增不减。”
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既然你们都选好了,那我们就出发了!”就像赶时间似的,话音未落众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就出现在看台的最前排的座位。
两侧和身前都有护栏,不过「神灵」的斗法震碎它们只是分分钟的事,保护效果趋于零,绝不能保障什么。
宁衬往后靠了靠身子,背紧挨着柔软的座椅靠背,双手开始慢慢回暖,才找回了身体真实的温度。
往左右看了看,只有余俨几个玩家。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露艾是NPC,不能离开副本,更不可能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宁衬有些可惜和遗憾。
连一个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不免有失落,但她很快就把微不足道的一点不舍收拾好了,继而四周打量了下,发现除了第一排几个人坐的位置上方有微弱的灯光洒下来之外,其他场地都被黑暗吞噬,就像不对外开放的无人禁区,凝视的久了,从内至外都散发出森然的恐惧感,仿佛随时都会被藏在暗处的怪物吞没。
宁衬连忙收回目光,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直至发白,缩得紧紧的瞳孔才缓慢地扩散开,稍微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这时她才分出精力去看台上的对决。
和「勇气」对决的是一团透明的浅蓝色生物,像是微微凝固的鼻涕,没有五官。宁衬左看右看,都没想明白它是如何把香烧给「勇气」的。
同时也明白刚才陷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勇气」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众人便先入为主以为「挑战者」也是人类,就算和房灼华他们的外表不同,至少也应该会说地球话,但实际情况截然相反,挑战「神灵」的可能是宇宙中任何一个位面中的生物,而「勇气」很有可能掌握着每一个种族的语言。
这是何等可怕的学习能力呢?
但想想「勇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好像什么不可能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众人刚想到这一层,「勇气」的声音便自动在耳边响起,擂台半空中飘飘然的「神灵」却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哦我忘记了,刚才只顾着坑人......我没和你们说清楚吧?所有位面的生物都可以挑战「神灵」,你们人类只占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陶梦对「勇气」抓他们过来的行为感到不忿,因此说话也没个好气,讽刺地问道“这么说你平常还挺忙?”
「勇气」似乎有些委屈,他仿佛希望得到众人的理解,说话时都放轻了音量,显得‘柔弱可怜’“是啊,但那有什么办法呢?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不愿意也没用啊。这是规则,只要有人挑战我就要应约。”
众人嘴角抽搐,看「勇气」的眼神复杂无语又忌惮。
分明是关乎‘生’和‘生不如死’的擂台赛,「勇气」却能分出意识与他们谈笑风声,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是极其自信,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而祂交谈之间没有透露出任何求死的倾向,所以显然是后者。
这时,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沉重的钟声响起。
就像是大法官庄严肃穆的审判般回荡在上空,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才逐渐变小消失。
在此期间,房灼华几人的表情极其古怪,就像是听到了未知陌生的外来存在的消息,什么情绪都给不出来,唯有一片空白。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和突如其来的钟声一样没有根据,没有源头。
他们明明能清晰地听到钟声,却觉得它十分遥远,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就在众人精神恍惚之际,擂台上分立两端的高等级存在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果冻一般的小东西先动了。
它也不寒暄,不废话,省略了繁琐复杂的敌我双方放狠话的没必要环节—可能也没有废话的条件。
钟声才落,它便直直冲向「勇气」。
“真是不绅士,这样的话可没有小姐会喜欢上你。”即便已经开始战斗了,「勇气」也不改话唠的本性,唠唠叨叨地说着。
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好像是慌张的拼命找废话来缓解的样子,实则气定神闲,一动不动,一双金色的眼睛就像是猫头鹰。
对方如此怠慢自己,果冻生物也没有半分愤怒羞恼的意思,一招一式都凌厉刁钻,仿佛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就算它真有不满,房灼华他们也看不出来。
不过几个人都能感觉得到,果冻生物对这场比试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拼劲了全力,显得对面的「勇气」就像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学渣。
它的速度极快,和一道闪电差不多,一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乐祂近前,距祂只有咫尺之距。
「勇气」却一点儿害怕都看不出来,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它看,仿佛在看一只口吐人言的猴子。
分明是兴致勃勃的灼热目光,果冻生物却像被冻着似的猛然打了个颤,身上软软的透明物质上下起伏,就像一块胖乎乎的肥肉。
虽然害怕,它却并没有退缩。这小东西虽然没有五官,智商却不见得比房灼华他们来的低。它心里应该也知道一旦选择挑战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要做好尸骨无还的下场。
因此它不退反进,“步履不停”地向前冲去,身体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经过祂身边的刹那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水剑,尖端反射擂台上方正盛的光芒。
水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噗嗤一声,转睫间飞至祂身前,犹如一条视死如归的银鱼直切向「勇气」的脖子。
要是被它得手,祂裸.露在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白皙脖颈很有可能会像一节甘蔗一样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
要害暴露在对方面前,「勇气」却不慌不忙,只轻飘飘抬手,便打散了它不遗余力的一击。
果冻生物见一击不成也不恋战,又变成一滩水,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像雨点一样倾斜着从天而降,在下落的过程中飞快重新聚合在一起快速后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以说把自身灵活难杀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就像一只软趴趴滑不溜手的软虫子,在手底下窜来窜去的留下恶心的粘液,却怎么也杀不死。
果冻生物逃出生天后也没闲着,它不断地变换着形态,寻找最合适的攻击手段和最强有力的反击方式。
一个回合下来,果冻生物已经大体试出了「勇气」的实力,曾经遥不可及的「神灵」的实力有了具体化的呈现,比它想象中的还要强。
果冻生物心凉了半截,但是既然已经上来了,就只有成神,重伤和生不如死三条路。
果冻生物之前没有见过任何一位神明,所以不知道失败后的惩罚,还以为只要分出胜负就可以了,因此不怎么害怕。
它对自己能逃出去几乎是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信,因为它们一族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在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中,它们的祖先就是靠着炉火纯青的逃跑技术幸存下来的。
可以说是自保的看家本事,世世代代的赖以生存的老本行。
不可能会失败。
它唯一有些介怀的就是,重伤离开擂台之后见到亲友,在他们面前不会太好看。
「勇气」似乎是看穿了它的想法,漂亮的眉眼间带上了似笑非笑的意味,紧接着祂抬起右手手臂,曲起手肘向前做了一个压腕的动作。
一道三根手指粗的雷电骤然从他的手心窜出,宛若贯日长虹,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去,顷刻间照亮了擂台外的一圈深黑色虚空。
原本还在纠结的果冻生物直面可怕的雷霆闪电,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欲再战,果断调转身体像一条水蛇般向擂台边缘逃遁。
“虽然规则是:出擂台后胜者不可以穷追不舍至对手于死地,但前提是,你也得有能力跑才行啊。”「勇气」略显遗憾地解说了一句,骤然将头旋转了180°,金色瞳孔刷然疾缩只剩一线,他手臂一挥倏地甩出一道黄光,带着雷霆万均之力朝果冻生物轰去。
果冻生物根本来不及躲闪,硬吃了这一击。雷光触碰到它身体的瞬间绽开成一朵炫目的花。
仿佛一瞬间有无数个泡泡在四周被戳破了,气泡破裂的炸响在周遭回荡,果冻生物变成了一朵巨大的浅蓝色的烟花!
无数水珠崩上了天,擂台上方的白光接触到水珠滋滋轻响,闪了闪,就像是不稳的电闸,过了两秒骤然炸开。
得亏白光并没有实体,只是虚空中悬浮的发光体,没了就没了。
要是真是旧世界那种灯就完了,灯罩什么的部件碎片四溅,看台周围的众人难逃一劫,会变成最先一批受害者,生死难料。
死里逃生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余俨陡然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身体就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果冻生物居然有腐蚀性!
不过短短一两秒,漫天的水花便“扑簌簌”地下坠,变成一颗颗形状标准的水珠,就像从天而降的鸟纷纷扑向「勇气」。
它还没死!居然还想在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拼一把!
虽然众人此前都不认识这位果冻仁兄,此刻却对它油然而生了敬佩之情。
它不一定能成功,但不畏强权的精神总是值得嘉奖的。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看「勇气」的应对措施。
祂不愧是代表宇宙中最大权力和最强力量的「神灵」,对常人而言猝不及防的变故,「勇气」却只是挑了挑眉梢,几个简单的闪身便灵活地躲开,像是在枪林群雨中穿梭自如的特种兵。
祂仿佛一位看到学生有所成就的老师,眼中闪动着赞赏,尽管更多的是可惜以及难得遇到强敌的兴奋“是我小看你了,太久没有不自量力的臭虫,我都忘了你们之所以敢来挑战我,一定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自信—能走到高级的挑战者,对自己认知不清晰的家伙总是少数的。”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勇气」突然变得恹恹的,毫无征兆就变得冷淡平静了。
祂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升腾起烟灰色的雷云,就像脏兮兮的羊毛毡,环绕在脚边,簇拥着他劲瘦清癯的身躯。
祂有气无力地慢慢说“我累了,没工夫再和你再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话音甫一落地,雷云骤然贴地而去,如同一头凶猛狠戾的狼,转瞬间飞出五六米,直取果冻生物。
果冻生物故技重施还想跑,雷云却没有给它机会。雷云堵住果冻生物逃跑的方向,在后者转向想要继续逃命时骤然膨胀了三倍,像一块巨型的地毯般重重压下。
果冻生物被雷云包裹,“噗呲—”一声仿佛是充气垫被戳破的声音过后,接踵而至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一切归于寂静。
刚刚大吃一顿的雷云缓缓飘起来,吃饱喝足似的,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抖了抖,又扭了扭身体,就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旋即雷云就像一只做了好事想要得到夸奖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跑到「勇气」面前邀功。
只可惜它绕着主人撒欢似的转了没两圈,「勇气」就面无表情地把它薅起来,往身后一丢。
只听委屈巴巴的“丝丝”声响了两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此时心情并不好,没有陪自己玩的意思,雷云非常识趣懂事地离开了。
「勇气」没有因为它的省心而高兴,祂塌着肩膀,耷拉着眼睛,就像久病初愈的病人似的摇晃着身体走到果冻生物身边。
看着瘫软在地上,已经失去生机的挑战者,刚才还饶有兴致的「神灵」突然就意兴阑珊起来。
祂百无聊赖地踩了它一脚,却在果冻生物身体里渗出的粘液弄脏鞋子时恶心地皱起鼻子,看样子简直要呕吐了。仿佛踩果冻生物这个举动并不是出于祂本神的意愿,而是迫不得已似的。
「勇气」抬起眼睛扫视一圈,似乎才想起来擂台旁边还有“观战”的观众。尽管想起来了,祂对观众也没什么好脸。
祂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看也看完了,你们对我的实力应该也有大概的评估了,就别留在这里碍眼了,滚吧。”
心里的目的和盘算被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众人都有些不安和恐惧,紧张兮兮地盯着「勇气」看。刚才祂一击杀敌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知道现阶段的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位「神灵」的对手。
为了让祂不在一怒之下把他们杀了,众人都在用力地思考找理由和借口。
但「勇气」显然不想听他们不走心的解释和狡辩,祂话音未落,众人就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就像增强了十几倍风力的不止的电风扇。
这就要把他们赶走了,刚才不还言笑晏晏地把他们抓紧来观看祂的比赛吗?
众人脑袋上同时垂下几行黑线。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只来得及腹诽一句,就被拉扯着飞了起来,急速后撤,眼睁睁看着祂面无表情的脸,颀长高大的人影越来越远,最终眼前转暗,砸进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