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伊丽莎白的怒火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续数日,针对天主教叛逆的搜捕行动屡屡受挫,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父像泥鳅一样滑,每次都在最后关头逃脱。信使刚刚送来的口谕措辞严厉,甚至带着威胁——如果再抓不到人,负责此事的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及其手下,都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弗朗西斯站在长桌主位,面色如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理查德站在他身侧,满脸戾气,手中的匕首被他转得飞快,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板盯出个洞来。
托马斯缩在长桌的最末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死死绞在一起。他知道神父逃脱的真相,那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此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马洛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天鹅绒马甲有些褶皱,领口垂着,露/出纹身,袖口随意地挽起,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屋内压抑的低气压,径直走到长桌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烛台。
“怎么了?各位大人。”马洛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理查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看你们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像是刚吞下了一只死老鼠。听说最近伦敦城里风声很紧,到处都在抓那些‘上帝的信徒’?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计划的时候不叫上我?难道是觉得我不配参与这种神圣的抓捕行动?”
理查德猛地停下手中的匕首,抬/起/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傲慢。他冷笑一声,根本没把马洛放在眼里:“现在还用不到你。”
他身体前倾,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轻蔑:“我们在处理正经事,抓捕那些该死的天主教徒。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写些亵渎神明剧本的家伙,只会在这里碍事。等什么时候真的用到你了,自然会跟你说。现在,闭嘴,别在这儿碍眼。”
马洛挑了挑眉,并没有因为理查德的羞辱而生气。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眼神轻飘飘地扫过理查德,又落在弗朗西斯身上,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是吗?”马洛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记得怎么跟我说话。毕竟,运气这东西,可不是永远站在你们那边的。”
弗朗西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深沉。他没有阻止两人的交锋,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马洛的狂傲和托马斯的瑟缩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价值与忠诚。
……弗朗西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深沉。他没有阻止两人的交锋,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马洛的狂傲和托马斯的瑟缩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忠诚与价值。
突然,弗朗西斯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寂静,比刚才的争吵更具压迫感。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切断了马洛和理查德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场。“既然计划落空,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理查德,你继续带人去追查线索;马洛,你……”弗朗西斯瞥了一眼马洛,眼神意味深长,“随时待命。”
说完,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内室走去。
随着弗朗西斯的离去,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沉闷。理查德狠狠地瞪了马洛一眼,收起匕首,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其他的官员也纷纷收拾文件,鱼贯而出。
马洛耸耸肩,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厅里的人很快就散光了,只剩下托马斯。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那把椅子上僵硬地坐了片刻,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颤/抖着站起身。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尽量贴着墙根,像个逃犯一样匆匆离开了枢密院。
枢密院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沉闷的空气终于被街头微凉的晚风取代。理查德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弗朗西斯的马车早已绝尘而去。
托马斯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人群,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谎言与算计的地方。
“托马斯。”
身后传来那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托马斯的脊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痛苦的回响。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回头,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进那个怀抱。
但理智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瞬间落下。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尖锐得像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那是马洛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如果再次回头,如果再次沉溺,他知道自己会万劫不复。他不能再做那个被随意丢弃、又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傻瓜了。
托马斯咬紧牙关,重新迈开步子,甚至走得更快了。他假装没有听见,假装那个声音只是风声的幻听。
“托马斯!”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托马斯被迫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温度,此刻却烫得他生疼。
马洛从后面绕到他身前,那双总是带着戏谑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托马斯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苍白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你。”
马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托马斯的耳朵里。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感谢他的通风报信,感谢他在那个致命的陷阱前拉了自己一把,也感谢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愿意做那个唯一的“变数”。
托马斯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你为什么要谢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当初为什么要说那样绝情的话?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决绝地甩掉了马洛的手。
没有回头,没有告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托马斯转过身,重新融入了黄昏的阴影中。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着心底的血肉,但他一步也没有停,直到彻底消失在伦敦拥挤的人潮里。
马洛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复杂最终化作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托马斯来到了酒馆,酒馆里的空气却浑浊而燥热。
托马斯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麦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朋友们的闲聊。他的心思全在几个小时前枢密院的那一幕,在马洛那声“谢谢”,以及那句像魔咒一样的“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
“嘿,托马斯,”坐在对面的朋友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神有些古怪,指了指他的身后,“有人在看你。”
托马斯的脊背瞬间绷紧。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
马洛就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杯酒,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该死地吸引人的笑。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托马斯的桌前,将其中一杯酒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想要庆祝。”马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托马斯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马洛那张欠揍的脸,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去你的马洛。”托马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马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