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应下,快步走到伏地的鸡旁,蹲下身子,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喂鸡,掰了好几次都掰不开鸡喙。好不容易掰开了,接过碗来,那嘴又合上了。
路熹茗见此,索性让方然掰着鸡喙,让魏寻将鸡身子扶正,捂住它被割开的气管,自己则把碗中的水搓成一连串小粒的圆球,随后手一甩,那圆球前赴后继入了鸡的口中。
魏寻好像被气管里流出的开水烫到,“嘶”了一声却不松手,路熹茗只好加快进程,让他的痛早些结束。
喂完水,三人就坐在鸡旁边的地板上,数着时间观察它的动态。路熹茗要看魏寻的手,他就乖乖递过来,路熹茗见他的食指果然红了,想给他弄些凉水,他却摇摇头,指了指鸡,说:“这个更重要。”
大约过了五分钟,鸡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方然失望地垂下手,砸了一下地板。路熹茗拍拍他的肩,让他再等一阵。
又过了五分钟,路熹茗发现那鸡的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她左手拍方然,右手拍魏寻,兴奋喊着:“成了!成了!”
方然的义肢不方便他跳起来,所以他直接扑向了那只鸡,怪叫道:“我成了!我成了!”
那鸡受了惊吓,“咯咯哒”满场乱跑,又给方然的住处添了不少新鲜粪便。魏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捉住那只鸡,带到路熹茗面前,让她仔细再看看。
路熹茗扒开它原来被割开的位置,只见那里虽然毛根被割掉,伤口却奇迹般地只剩下一条红痕,立刻用闪着星星的眼睛看向魏寻。
魏寻也看了一眼,总算放开了那只可怜的动物。
饮用过奇铁之水的鸡当然不适宜食用,方然自告奋勇要把它留下来,美其名曰“观察实验对象”。路熹茗问他:“你不是不喜欢鸡吗?”
方然温柔地摸着那只母鸡的头,咧着嘴头也不回地说:“我是不喜欢鸡肉,可没说不喜欢鸡,这能一样吗?”
如此一来,方然倒真的做出了奇铁来,只是路熹茗内心除了为他高兴,还有些隐隐的不安在发酵。
不过她现在也没时间惦记这个了,还没走出方然的小屋,她就问魏寻:“从这里去岷川大概要多久?”
“骑马要四五天,”魏寻说,“飞天马车三个小时。”
路熹茗一看时间,道:“坏了,我现在必须要走,你等我一天,我一天之内一定回来。”
魏寻用委屈的眼神看向她,问:“你去哪,我真的不能一起去吗?”
这招平日里对她超管用,但今天确实不行,路熹茗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魏寻叹了口气,恢复原先的神态,道:“你会有危险吗?我不去,我让人暗中保护你也行呀。”
路熹茗还是斩钉截铁摇摇头,魏寻只好妥协:“十二年我都等了,不就是一天吗?好,你去吧,我带你去马厩。”
走之前,路熹茗还不忘牵起他烫伤的手,嘱咐他:“记得上药。”魏寻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马车里的她。
三个小时后,路熹茗只身一人来到了岷川南麓的驿站。她认识这个地方,但不太记得当时兰馨刺向她之前,是怎么带她走的。
她找了半天,总算在一片乔木边找到了荆棘的痕迹,忍着痛快步流星穿过荆棘林,走到小溪边。
溪边有个穿着布衣的单麻花辫女孩子正背对着她,守在林梦洋的墓边发呆。
而那个被实体化出来的“林梦洋”,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到脚步声,她回了头,路熹茗一看,果然是兰馨,只是她的气质却瞬间变得和侍女颜颜天差地别。她见到路熹茗,便脱下外面的布衣,露出里面的窄袖短甲和护肩,随后扯掉看上去简朴无害的麻花辫,用一根金属暗器把头发盘成一个结。
做完一切后,她才冷淡地对路熹茗说:“你来了,路路姐姐。你交代的事,我做完了,上头交代的任务,我也做完了。我该走了。下次见面,我们或许就是敌人了。”
说罢,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抓钩枪,正欲瞄准不远处的悬崖。路熹茗用念力把她的机关抢来,捏在手里,对她说:“兰馨,我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兰馨语气平淡地回道:“有什么问题,你快问吧,一会儿有人会来,到时候你可走不掉了。”
“你刚刚说,我交代的事,你做完了,”路熹茗感激她愿意沟通,所以挑重点先说,“我交代你的,可是杀掉林梦洋?”
兰馨无语地冷哼了一下,道:“林梦洋不是我杀的,你也亲眼看见了,你现在却这么问我,让我很难办。”
路熹茗回忆了半天,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并没有交代过她什么事。毕竟,她们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都是兰馨八岁那年的事情了。
所以路熹茗想到了一个可能,她问:“交代你做事的,你确定是我,而不是林亦真?”
兰馨有些不耐烦地叉着腰,问:“林亦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