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钟楼后,魏寻又给路熹茗看了另一封信,这封信却和什么机密或战事没有任何关系。信封干干净净,上面写着“秦路收”,字体清瘦秀丽。
“这封信我没拆,”魏寻告诉她,“但这世上知道你是紫璐的人不多,沈渺那封我实在没办法忽略。”
路熹茗用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还能不信吗”的眼神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拆开信一看,原来是简书予写的。
她说了自己在天锡城的遭遇,说了自己是如何凭借努力帮助天锡城赢得外邦商队,又是如何召集了一堆能通外邦言语之人一起为环亚的商贸做贡献的。末了,她十分感谢路熹茗曾对她做出的鼓励,还邀请路熹茗前去天锡城找她一叙,路费住宿她全包了。
“这封信是寄到哪里的?什么时候寄的?”路熹茗边读边问魏寻。
魏寻回忆片刻,说:“九年前,寄到昭然医馆的。”
“九年前啊......”路熹茗喃喃道,随后抬头问魏寻,“她还寄过别的信吗?”
魏寻摇摇头,神情有些悲伤。
“她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我以为你和她还有交集,就去天锡城找她,谁料只找到了莫逸。他和我饮了一夜的酒,告诉我,当初他就不该尊重她的意见,陪她来什么天锡城,让她做自己的事,这样他就不会永远失去她。”
他顿了顿,抬眼注视着路熹茗,缓缓继续道:“天锡城因为她的到来,变得繁华起来,也多了许多的厂房。那些厂房没日没夜地向周边排放污水污泥,天锡峰很快就变得寸草不生了。你还记得控制简书予寒症的药吗?”
“记得,我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药铺买药的时候,有一味药最难买也最重要,好像就是天锡城产的。”
“对,但并不是天锡城,而是天锡峰产的,只有在野外,这种药草才会存活,”魏寻点点头,“但自打炼铁厂大规模铺设之后,她就再也买不到这一味药了。靠着寻常的药,她的寒症根本控制不住。”
竟然是这样吗?路熹茗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简书予没做错什么,追求梦想、追求卓越,从来不是错的。
只为了多活几年,难道就得让自己缩在乌龟壳里不敢向前踏步吗?
不,简书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一直是知道的,恰恰是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才要在最后拼一把。
但是......
再往下,路熹茗又不敢想了。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世界究竟为何要发展,作为个体又要如何面对不利于自己的发展,可她想了三辈子,都没有想明白,反而越想,自己变得越怯懦。
或许,这世界只是没发展到位,她又想,如果医学再发达些,简书予就不用依赖草药续命了。
接下来的一天半里,路熹茗主动请缨去食阁里打杂,魏寻不肯让她做粗活,路熹茗却说:“民以食为天,只有吃好了,大家才会有好心情,这是最精细的活,怎么能算粗活呢?”
魏寻见她意志坚定,拿她没办法,只好让人拿了一套合她身材的女式制服来,带着她前往食阁。
路熹茗站在食阁门口问他:“别人要是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我怎么回答才不会影响到你?”
魏寻眉眼带着极深的笑意,对她说:“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食阁的其他白堡成员见到青蛇亲自领着她来,而她又和之前的“鹭”长得那么像,果然不出所料地都凑上来八卦她和青蛇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叫燕子,”路熹茗信口胡诌,“是‘鹭’的姐姐,之前我拜托青蛇照顾一下我那刚失去魔力的妹妹,我妹妹心情变好就回去了。”
“至于我和青蛇什么关系,”她又胡诌道,“我们从小就定了亲,还有两个月就结婚了,既然之后我要和他生活在一起,不如先从山下过来提前适应一下未来生活。”
食阁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大概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听了,当场就把正在削的萝卜扔到了地上。路熹茗走过去,捡起萝卜,用水冲了冲,接着削了起来。
那个马尾女孩或许以为路熹茗在挑衅她,红着眼跑了出去。
路熹茗看着女孩的背影,觉得有些抱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中藏着暗恋的人,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对她来说或许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事了,或许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阶段。
但路熹茗确定自己无法对女孩子的心事负责。
她本不想这么高调地宣誓“主权”,只是既然她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且和魏寻总归避免不了出双入对,她也不想让众人猜疑魏寻,认为他是个不检点、乱搞男女关系的渣男,还不如干脆挑明了这一点。
有个大哥问:“哎呀,青蛇怎么能让夫人做这些粗活?”
路熹茗是这么骗他的:“是我非要做的,我喜欢厨房,他若是不让我做,我就不和他结婚了。”
大哥听了,也没再问,只是撸了撸袖子,嘟囔一句:“没看出来,青蛇也是个妻管严啊......”
这之后,有什么活,她就做什么活,老老实实从不废话。只有当主厨在掌勺之时,她才会冲上去,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手里挖盐的大勺。主厨被她盯得发毛,只好每挖一点,就问她:“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