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眉听着听着,掉下一滴泪。面对一直敬仰的秋辰,她倒是再也不用维持她坚强骄傲的大小姐形象。
她哽咽着问:“我已经很努力去理解每一个肢体动作,去理解舞曲的故事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打动不了别人?到底什么才是‘打动’人?辰姐,今天你不在,根本没有人来看我跳舞......”
“小眉,”秋辰拍拍她的肩,道,“前几日我即使同你一起表演,不也没什么人来看嘛,大早上的,人们在城里都有要事要做,一旦停下了脚步就会耽误开工,大部分人应该不会为了看表演而被老板骂。放宽心,至少来来往往经过的人都已经眼熟你了。况且,今天秦姑娘也在。”
路熹茗听到秋辰提到自己,立刻接上了话,对宁舒眉说:“对,至少我觉得你技术进步了不少,一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下苦功夫,谁跳舞不下苦功夫?”宁舒眉朝路熹茗撇撇嘴,又转头对秋辰说,“可‘动人’这么抽象的目标,要怎么靠练习实现啊?”
秋辰仔细思索片刻,反问宁舒眉:“当台下没人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我那时很失落,但却又有一个懒惰的我在我心里告诉我:‘没人看着你,你可以轻松些,现在,你终于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了,他们的想法也不会影响到你,所以你跳得再差也没关系。’”
秋辰却说:“小眉,这么说,你还是一直在把你自己从观众中抽离出来。或许现在的你还不明白,但表演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使表演者技艺再高超,倘若观众无法明白她在做什么,想表达什么,那也只是她的自娱自乐。”
宁舒眉摇摇头,低声反驳道:“辰姐,这回你说得不对......观众是最难满足的,即使表演的是同一场舞,演出的场地不同,演出的人不同,时间不同,又或者仅仅只是舞者的某一个动作产生了一丝丝偏差,观众都会对这表演产生不一样的理解。而我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又会不会因为我不符合他们预期的表演而感动呢?正是因为这样,我实在没办法弄清楚我该怎么去演。”
秋辰听了后眉头皱了起来。她显然很疑惑,垂着眼眸摸着碗边想了许久。路熹茗猜,即使同宁舒眉同住了那么多年,秋辰也不一定很了解宁舒眉到底能看到什么景象。
一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后,路熹茗先开口了,她问宁舒眉:“你为何这么说?你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上次你和我说的蒲公英,和这个有关吗?”
“是......”宁舒眉踟蹰着回答,“以前我只在风原谷见过辰姐的表演,没有办法和其他的表演进行比较。但辰姐回来以后,我连看了三场表演......辰姐,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我能看到,观众们每次想看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在演出最精彩的部分所形成的光团也是不一样的!”
谈话间,路熹茗往秋辰那里瞥了一眼,秋辰脸上的疑惑渐渐消解,取而代之的却是了然于胸的平静。路熹茗几乎不用想,就知道秋辰她一定是当宁舒眉又在耍孩子气,只会说些天真无邪却缺乏智慧的玩意儿。
但秋辰可以不把宁舒眉说的“光团”当真,路熹茗却不得不认真对待。
她刚要开口问这光团间有什么差异,秋辰却抢先一步开始训诫起自己的小妹兼学生来:“舞蹈都是有其定式的,真正的舞者要做的是坚守定下的剧本,用尽一切去调动观众的注意和情绪,让他们的呼吸甚至心跳都受你的行动所影响,而不是你被他们影响。”
宁舒眉听着听着,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道:“辰姐,你说得对,我会被台下的人影响,不够坚定,还不够格成为真正的舞者。我会继续努力的。”
路熹茗看看宁舒眉,又看看秋辰,没说话。
她倒是有许多话想对宁舒眉说,但秋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颇有建树又如此固执,而最难对付的往往就是固执的专业人士,她要是此时此刻插嘴,倒容易激化矛盾。本来,相处的美好时光或许已经所剩无几,秋辰和宁舒眉不应该再多加上些矛盾了。
吃完饭,路熹茗便打算离开岳溪。她起身把碗收好放在水池里,又对秋辰鞠了一躬,说:“谢谢,面真的很美味。”
宁舒眉拉住她,问:“你这么早就要走?不是说好了一起吃晚饭吗?”
路熹茗笑了笑,道:“晚饭就不吃了,你们招待我也要花时间,而你们也有学生要带,我就是来看看你,见你一切安好便好。不过,你可以瞧瞧门外那两个人还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倒是挺想让你送送我。”
宁舒眉有些不舍,又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我?或者我去找你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