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缘分吧，”路熹茗说，“说不定我就藏在你的观众当中呢。”

宁舒眉撇撇嘴，道：“你可别藏在观众里了，会影响我的判断。”说完后，她又瞬间闭嘴，偷偷看了一眼秋辰，好在秋辰正在和路熹茗道别，没有注意到她的话，宁舒眉这才松了口气。

打开门，那两个家丁已经走了。南方的盛夏来得很早，此时又正值晌午，烈日当空，想必他们也顶不住这毒辣的太阳。

宁舒眉从包里掏出一顶帽子戴上，又把她父亲的旗子牢牢揣在怀里，带着路熹茗从城墙根下的小道绕行到城门外。

走过城外小桥的时候，路熹茗让她停下，不用再送了。

宁舒眉佯作不爽，嘟囔着：“秦路，你可真神秘，怎么来的，怎么走的，要去哪里，全部都不让我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又该去哪，我一定会和你说的，”路熹茗耸耸肩，“现实就是，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很棒，因为你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了。”

“我不行的，”宁舒眉抱着旗子摇摇头，“我连说服辰姐的本事都没有。”

“我想，长辈有些话我们也可以不听，他们也不一定是对的。”路熹茗说。

“其实，我刚刚藏了些事没说完，是......那些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情。”

路熹茗没回话，只是用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也就只有你会听我说了......”宁舒眉苦笑了一下，“辰姐那三场表演，演的都是同一个故事，但是面向不一样的观众。一场是给官家的孩子们演，一场是面对普通市民，最后一场的观众就只有老人家。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完全投入时，产生的蒲公英，颜色、形状、大小都完全不同。”

路熹茗提出一种可能性：“若完全不同，或许这些光团就根本不能归类为同一种东西，只是看着相像。”

宁舒眉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继续说：“第一场的官家孩子们好像都看过那舞曲，没那么投入，所以那光团产生的时间很晚，几乎是到结局处才产生，而那光团颜色很淡，很稀薄。第二场的普通市民较为投入，那光团在舞曲全程大概四分之三的地方产生，一开始光团较为稀疏，但光团达到一定大小后，那团光就极快地凝在一起了。最后，老人们是最投入的，他们没看过这样的演出，眼睛看不明，耳朵也听不清，却很聚精会神地盯着辰姐。他们的光团一开始就诞生了，力量却很弱，像是被激流冲散的小鱼苗，又拼了命地逆流而上想要聚在一起。等光团形成后，那团光却是这三团之中最亮的。”

“只是......只是......”宁舒眉叹了口气，“那舞曲明明是欢快轻松的故事，老人家们形成的光团却让我感到莫名的悲伤。”

路熹茗听了，瞬间产生了无数的想法，她抓住其中来得最快的那个，问：“如果把这些人都混在一起呢？那光团会变成什么样？”

宁舒眉忽然离她远了些，睁大眼睛透过她望向远方，但路熹茗知道她并不是在远眺。宁舒眉很快又凑近了，道：“大概会变成你的样子吧，就像我们在风原谷看到的。对了，我还忘了说，那三场演出虽然都有光团出现，但第一场的光团完全没有消失，只有老人家的光团是最先产生，也是最先消失的。”

“没有消失？”

“那些达官贵人的孩子们看了那么多遍，大概早就对这舞曲腻烦了，这场表演完全不能让他们感到新鲜，好像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期待，所以那光团就一直悬在空中，直到所有人散场之后才慢慢消散。辰姐虽然看不到光团，但那场表演后也难得开始反思起自己来，觉得是不是自己长久不上台，已经不能吸引观众，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普天之下舞曲就那么多，等新的创作出来也需要许久。我们跳舞的就只能跟着别人的舞蹈编排，不管台下的人是不是喜欢，是不是腻味，这样未免有些被动和无趣。若是我看不见也就罢了，但我能看见区别，所以我完全无法忽略。”

“那......”说完“那”之后，路熹茗忽然喉头哽住，心脏像是快要爆裂一般，竟无法再表达些什么了。

宁舒眉倒是很善解人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认为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