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熹茗不知道那支简单又平铺直叙的《乐芜归曲》是如何被宁舒眉改得不一样的，而在她看来，宁舒眉的舞和她之前看秋辰跳的没什么不同。

可那小男孩非要坚称宁舒眉跳得和昨天不一样，路熹茗实在想知道哪里不一样，又不好打断宁舒眉的表演，正打算问那孩子的时候，他却被父亲扛在肩上带走了。

实际上，除了那孩子，和路熹茗，也没有人在意宁舒眉跳得如何。她的这场表演就像默剧一样，但好歹默剧还会有些背景音乐，可宁舒眉就只有肢体动作了。

一曲跳完，宁舒眉朝着不存在的观众深深鞠了个躬，随后又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扯着身子左右晃了一下，表演起下一支舞来。

这支舞路熹茗没见过，但总觉得那舞应该是双人完成的，因为宁舒眉一直在伸手尝试勾着她的右侧，仿若等待着谁牵起她的右手一般。

舞蹈结束的时候，宁舒眉跪在了地上，手里捧着空气，缓缓捧到头顶前方，闭上了眼睛。那面“宁”字旗在她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给她鼓掌。

路熹茗猜，宁舒眉这支舞或许讲了个悲伤的故事。她忽然恼自己不懂艺术，否则此时宁舒眉面前至少有一位知音可以为她的演出发出由衷的喝彩来。

跪了大概半分钟，宁舒眉终于从舞曲中走出来，微微扫了一眼空空的平台前方，爬起身跳到了路熹茗身边。

她问：“怎么样，我没给你和辰姐丢人吧？”

路熹茗笑了笑，先是鼓着掌夸她技艺长进，这段时间没白练，后又对她实话实说：“如果只是这么跳，那似乎有些干巴了。”

“干巴？”宁舒眉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什么意思？”

“你第二支舞讲了个什么故事？”

宁舒眉对她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个类似于“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路熹茗点点头，道：“你演得很好，故事最后悲伤的情绪也表达得很明显。但你还记得风原谷里的表演吗？为何当时看表演的人那么多？”

“因为有音乐，”宁舒眉回，“舞蹈配音乐，自然能吸引更多人。而且，这是个需要双人完成的舞，我只有一个人，大家能看得懂就怪了。”

“你能找到为你配乐的人吗？”

宁舒眉摇摇头，道：“找一个三五人的乐班出演一场就要一千贝吉了，我父亲现在完全不给我生活费，我请不起他们。况且，一旦同台的人多起来，观众就当来听曲来了，没人会看向我的。”

路熹茗刚要为她想想解决方案，东北角的巷子里便蹿出来两个人，路熹茗一瞧，正是那两个家丁。他们便大喊着“大小姐，快把旗子还我们”一边朝着宁舒眉疯狂跑来。

宁舒眉“啧”了一声，连忙把旗子从平台里拔出来，提着包裹拽着路熹茗便跑。路熹茗体力不支实在有些跑不动，只好用老方法在拐弯处的点心铺边用念力将宁舒眉抛到屋顶上去，自己则把外套脱掉，发髻扯掉，挤进点心铺、背对着大街假装买起糕点来。

那两个家丁绕了半天，根本找不到宁舒眉，也没见到她拉着的那个姑娘，只好悻悻然离开街道。路熹茗等他们走远了，本也打算离开，却闻到了刚出炉的蛋黄酥的味道，就顺道买了点，想着买点带去给辰姐和宁舒眉分分。

她从店里走出来，正见到宁舒眉趴在屋檐上，探出脑袋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路熹茗讪笑道：“对不起，事态紧急，我又忘了和你提前告知了......”

随后，她转进空荡荡的小巷里，把宁舒眉轻轻柔柔地放在了地上。

“行，”宁舒眉从地上站起来，撇撇嘴，把东西抱紧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去找辰姐吧。对了，你这次打算在岳溪呆多久？”

路熹茗回：“我的马还放在别人那里寄养着，我不放心，应该见完你之后很快就回去了。”

宁舒眉听到她说“很快就回”，似乎有些不开心，但她很快又挂上了笑容，嘴里说着“那就等下次再见”，拉着路熹茗往回走。

等她们二人回到学苑所在的酒楼时，秋辰正在后院教三个女孩子基本功。地上放了个柔软的大毯子，女孩子们大概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的年纪，听话地把膝盖窝紧贴着毯面，使劲把脚尖往自己的方向勾着。宁舒眉见了，让路熹茗自己去找个椅子休息休息，也加入到教学中来，坐在了秋辰的旁边。

女孩子们见到她，一个个细声细语地喊她“小眉老师”，宁舒眉很喜欢这个称呼，眉毛笑得弯成月牙，两个小梨涡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