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胡说八道坐在一山头上,各翘着一只脚,脚尖不住晃着,脸上神情看着有非常难以决定的事。
“大哥。”
胡说看着远处的结界,“别吵,我正在思考。”
后面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挨着胡说八道坐下,
“最近不知从哪一域来了位仙官啊,在浮生山脚下待了两天了啊,稍微碰见一点有魔族气息的人就杀啊。”
“仙域这次真的要围剿葬背河了?”
“可不,虽然总这么讲啊,但碍于魔界力量太强大,几次听说发兵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啊,按理说就算攻打,也不应该只派一人啊。”
他说完话总喜欢加个啊字。
由于普罗市场有些魔族中人,这些散修担心沾染上魔族气息,最近都不敢过去,免得被这位仙官错认。
八道竖耳倾听完得出结论,“大哥,咱最好还是躲着些。”
胡说目光再次投入到那山脚下的白衣人。这边山头尚是林木翠青,他所站之地寸草不生,一片荒芜枯败景象,见似有魔物刚从结界门中出来,男人长袍翻飞,几下将魔物割破撕扯。
毫不心软,毫不留情。
胡说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背上行囊,
“说的有理,再多的灵石都没有小命重要。”
哗啦啦,一大阵蝙蝠从结界门中飞出,尚未见到天光,迎面十几道剑气登冲来,唯一侥幸逃脱的一只奋力往上飞,往上,往上,越过前面山头,往下,一根长索连接着两座山峰,长索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红渊。
一个人影正飞快的在长索上移动着,跑进位于半壁上的一座宫殿,殿门大开着,像张着巨口的凶兽。
血渊宫,门上的黑色烛火闪了下。
披着黑袍的小将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少主。”
殿上摆着把石椅,上铺兽纹锦裘,红色的不知是血迹还是花纹,男人翘着的一条腿放下,随着往下走的动作,脖间戴着项圈上的银铃发出几声脆响。
此刻,在场没有人觉得这声音好听。
右边凳子前站着两名中年男人,一名紫衣女子。
站在中间的右户月虽低着头,一双精眸却顺着男子的动作慢慢移动。
这小将听到银铃的声音,一阵恐怖袭来,脊背不寒而栗,“少主,穷界门外的那人已经杀了两天一夜了,派出去的兄弟全部丧生其手。”
男子走至他面前,缓声,“除去穷界,还有几界门?”
少主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小将摸不透他的心意,头皮发麻,“三界。”
纵然愚钝,他此刻也感觉到宫内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啪,男子忽然反手一掌挥在这小将脸上,怒道,“那为什么不从其他三界门走,偏偏从穷界门出去?”
“啊?”这小将偏俯在地上,满口鲜血,吐出两颗牙齿,吭哧吭哧道,“以往,以往大多都是从极界走。”
男子又是一脚跺在他肩头,“你在替我做决定,啊!”一把拎起小将的领子,怒吼,“你凭什么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啊!”
右户月一惊,往旁边女子看了眼。
她视线微微下垂盯着前方,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右户月心想圣女就是圣女,这都能波澜不惊。
紫衣女子眼看前方,淡声,“仙界的人在葬背河外滥杀,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任何有可能阻挡魔族复兴大业的人都要除下,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男子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只是脸上渐渐扭曲,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对着小将咬牙切齿道,“自作聪明,你以为你是谁。”
右户月和左门星两人心里都清楚,圣女做了让少主不开心的事情,少主不好惩罚她,只能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这小将身上。
这小将整个人都悬在空中,声音粗粝,虽然不知犯了什么错,在求生欲面前奋力挣扎求饶,“下属不敢,下属再也不敢了,求少主饶过——”
咔嚓一声,颈骨折断了。
又是哗一声,男子将这刚咽气的人扔出去十几丈远。
紫衣女子面不改色的走到那死去小将身边,单手提起,踢进宫外的万丈深渊中,渺小的身体立刻被黑雾吞噬。
里宫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滚,都给我滚。”
两名长老从殿中走出,面上均不太好看,右户月见到紫衣女子仍旧站在深渊前,故意对身边的左门星道,
“魔界忍辱负重这些年,实在不该逞一时之快,不思后果,毁了百年大计。”
女子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双足一点,身影消失在山峰后。
这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动作,右户月瞪着她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少主器重她,早就吸了她的魂魄,看她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山峰上有隐隐烛火,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风吹过,摇摇晃晃的烛火终于停稳,一点点往里,烛芯越来越清楚,再往外,烛光照亮桌上的花瓶。
殿外偶尔听得几声脆啼,九机镯滑过手腕,纤细修长的手握住瓶身,念无恙用剪刀将郁金香的花根剪去一部分,然后将花放入净瓶中。
这几日殿中并未住人,床铺整整齐齐,桌椅书柜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没有似有似无的酒香,还真有些不习惯。
念无恙正要吹熄蜡烛离开,殿门突然被人粗暴的从外推开,她吃了一惊,紧接着,一把沾着血的剑扔了进来,咣啷啷砸在桌脚。
玄晖看见房间内有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刚踏进来的脚又收回去,抬头看了下匾,确实明明白白写着仙君殿三个字。
他往桌子上看了眼,洁白的郁金香隐约有要开放的姿态。
她是过来送花。
念无恙双手握在身前,见玄晖头发略有些散乱,脸上沾着血迹,向来洁净的袍也沾了血污,而且,地上的剑,
“师尊,你去哪里了。”
玄晖也不回答,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原想倒杯水,晃了晃没倒出来,直接从柜上拿下瓶酒,拔出塞子,仰脖开饮。
“师尊。”念无恙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做什么?”玄晖看着她,眸色比以往更深。
她没喝酒,但闻着这浓烈的味道也好像有些醺然,“我去给你倒水。”
深更半夜的,这个时候岛上大部分人都休息了,膳房里也没人,念无恙从自己房间端了壶水过来,殿门仍旧虚掩着。
她单手端着托盘走近殿中,见地上扔着带血的衣袍,是他刚才穿的那件,桌案上也多了几个空的酒瓶。
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