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不许笑!”贺航阳急着站起身要来捏厉开朗的嘴巴,但起到半路又碍于人浑身是伤,迟迟不敢下手,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一屁/股又坐回去。没坐稳,凳子差点带倒,双手举高保持平衡跟杂耍似的,倒是把自己一顿好吓。
他越是这样气急败坏,厉开朗越忍不住笑。只是笑着笑着,笑声就变了味。
他捂着心口,肋骨疼的,眼眶酸的,笑声低了下去。
贺航阳看他这副样子,暗道糟糕,无措坐在憋屈的小椅子上,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有什么好笑的……”
对啊,别说贺航阳想问,连他自己都想扪心自问有什么可以笑贺航阳的呢?厉开朗靠回床头,垂下眼,又看回衣服上那几点洇开的血迹。
黯然发现,是自己挺可笑的。
肋骨断了躺了好几天,差点没把命交代在那个破仓库里。连海带人为了救他,也差点也被卷进来。大佬看在连海面子上收留他,天天放任别人在他屋子里进进出出,担着莫大风险。
结果呢?
结果贺航阳往这儿一坐,说几句软话,他就——他就又心软了,当没事发生过一样。
厉开朗啊厉开朗,你是真的贱。
贱骨头。
贺航阳在电话里无情说“临时保姆”后,他被人打成死狗一样在地上拖。贺航阳站在楼下要硬闯,他又担心他被绑匪盯上,担心他被警察抓走。现在贺航阳坐在这儿说这些可有可无的屁话,他居然还挺高兴?
“我是不是挺贱的?”他低声自然自语。
贺航阳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真贱呐,你说了那种话,我受了那种罪,结果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他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在正主面前抱怨这些,挺矫情的。
贺航阳听清楚了,心里也麻了:“你不是贱,你是傻。”他搓着手,搓指节上干掉的血,暗红色的血粉簌簌往下掉,新的血若隐若现:“确实那天在电话里说完那些话,我也觉得有点狠了。”何止是狠,他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但我那时候没多想,就觉得绑匪要的是我,我要是表现得你很重要,他们会放过你?”
厉开朗垂着头,看着很泄气。
贺航阳不得硬着头皮继续:“我想着数目大我得筹钱,你多呆一秒多一份危险,干脆就把数目往小了砍,钱先给了,谁知道,谁知道你会在电话里喊那一嗓子……”
越说越快:“我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直接报警!赶到的时候,仓库里只剩一地的血。”
“我站在那儿,心都凉了。”
厉开朗张了张嘴,正想说——
“砰!”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厉开朗和贺航阳同时转头。
连海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根顺来的棒球棍抵着门:“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身后站着大佬,抱着手,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厉开朗徒劳叫了声“学长”,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贺航阳倒是站了起来,挡在厉开朗眼前,看着连海,恭恭敬敬跟着叫了声:“学长,好久不见。”
“谁是你学长?少乱攀关系!”棒球棒砸了砸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最后还是大佬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我劝过你了,人家两口子说话,你急什么?”趁机去搂连海的肩膀。
连海棒球棒撩开他的手,往边上一扔,情绪爆发:“什么两口子?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两口子了?”一扭头瞪向贺航阳,一字一字往外蹦:“你,给,我,出来!”
贺航阳没动,倒不是怵连海手里的棒球棒,是担心连海调虎离山把他骗走,大佬得到过指示趁机把厉开朗转移走。
看他无动于衷,连海又往前走了一步,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声音冷冷的:“我说,出来!”
贺航阳看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厉开朗。
厉开朗靠在床头,不肯收他的信号。
贺航阳想了想,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我不会走的。”希望你也是。
两人一消失,大佬如约坐了过来:“你学长今天好辣。”
厉开朗无语,看来大佬多多少少有些特殊癖好。
大佬给厉开朗开了个黄桃罐头,拧好递给他:“我有点好奇,你刚才想说什么?就是连海进来之前,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来着?厉开朗有些忘了:“我没想说话。”
“行,嘴巴除了用来说话,还可以用来吃东西,你先吃吧。”
客厅里,连海和贺航阳隔着五米远。
“你看到了,知道他伤成什么样了?”连海没给他机会回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他X就不配站在他面前!”
他就那么站着,听着连海一句接一句骂他。
连海的棒球棒密集得跟鼓点似的敲地板敲沙发敲桌子骂完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贺航阳:“你说的都对。”
连海愣了一下。
贺航阳继续说:“我是不配站在他面前,但我欠着他一条命,我这个人不爱欠人家东西,得把命赔给他,所以你骂你的,我不会走的。”
连海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高亢又尖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赖在这儿白吃白喝啊?”
“对。”
“你可真不要脸!”
贺航阳点点头:“嗯。”
连海被噎得半死,气呼呼地在客厅乱转,没头苍蝇似的又觉得真拿贺航阳没办法:“行行行,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