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天前就来了一趟,得知数据组负责人把你换了,大发雷霆,扬言要撤资,”PI张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今天又来跟我谈了个条件——如果我让你回来上班,并且按照合同补齐之前的薪水,他可以给项目追加一笔很、很丰厚的投资。”
“LEE,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在替他说好话?”
厉开朗没回答。
“我不是替他说话,”PI张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吧,得让你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那个样子……啧,怎么说呢,不像个投资人,倒像个欠债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受的伤,是否因为他,但要不要见一面谈一谈?他见不到你不会罢休的,不是从我这里也会从别的地方下手找到你。”
挂了电话,厉开朗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软,他才慢慢挪回床边,躺下。
为什么还要见他?是因为内疚吗?
绑匪还没落网,贺航阳这么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地出来找人,疯了吧?万一被他们盯上,厉开朗一通罪岂不是白受?到底有什么要紧的话非要跟他这个“临时保姆”说?
光是想一想——
X的,他厉开朗倒还没有这么贱骨头。
滴滴,【我在楼下。】
说曹操曹操到,厉开朗盯着这四个字,涵盖信息量太大,导致他愣了好几秒。
什么意思,白天不能想人晚上不能说鬼?贺航阳是诈他还是真在楼下?怎么能找到这儿来的?
叩叩,大佬礼貌敲了两下门,没等厉开朗回应就推门进来,十分雀跃着看好戏的表情递了个PAD给他,揶揄道:”还真被连海猜中了,是你的访客。”
监控里显示,楼下正门停了辆黑色的车,一看就价格不菲,车旁杵着一个人,仰着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那身形,那站姿,那仰头看人的角度——都很狂的样子,是贺航阳。
“刚好上次帮你们‘借’监控,连上的摄像头忘了从后台退出了,”大佬点点屏幕上贺航阳的脸,“就是没想到,他也还记得这个方位。”
厉开朗心跳得有点快,楼下的贺航阳站了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要不要请他上来做客?”大佬抱着手问。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上去还是你下来?有话跟你说。】
【你不下来,我这就上去了。】
厉开朗攥紧了手机,硬邦邦地对大佬说:“别管他,我不想见他。”
爱站就站着,站到天亮也不关我的事。他又想,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绑匪真的盯上贺航阳怎么办?开辆车过来直接拉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啧,可是关他什么事?贺航阳自己要来的。
“哎~”大佬轻叹一声,“好像热闹来了。”厉开朗迅速把刚才推到一边的PAD扒拉回面前定睛一看,大楼的门廊接待估计觉得贺航阳这样一直停在大门口等人不对劲,正在劝他离开。
贺航阳赖着不走,很快,从楼里又出来了两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一同围着他劝离。
“真的不让他上来?”大佬似笑非笑再次问。
“别理他!”
“哦。”大佬看不到好戏,有点失落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之大,隔着门都能听见。
厉开朗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好像有人在大喊什么,还有机器人尖锐的警告声,然后是护士的呵斥,又急又快。
有人回应了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声线——厉开朗猛地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他怎么上来的?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直直撞上了厉开朗的门。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厉开朗捂着还在扯痛的伤口坐在床上,屏住呼吸。
“聋了?”贺航阳拍着门大喊,旁边叽里呱啦乱七八糟的声音都盖不过他,整个房间被他们吵得嗡嗡响。
大佬呢,关键时刻去哪里了?怎么任由贺航阳砸门。还不是那种疯狂的砸,是一下一下,很重,很执着,像是铁了心要把这扇门锤开。
这栋楼是芝市数得上号的高档公寓,安保系统是联网的,机器人一旦报警,立马会惊动警察,贺航阳这是疯了吗?他还有官司挂着呢!
门外又是一声闷响,门框都震了一下。
冤孽啊,厉开朗撑着输液助步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