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意外一开门,贺航阳手抬在半空中,差点受不住力砸厉开朗眼眶上,厉开朗眼珠子一抬,看到贺航阳指节上有血,“别砸了。”
机器人的警告红灯光一闪一闪的,还在钳制贺航阳的肩膀,乍一看,还以为他背着机器人。厉开朗嘴角动了动,差点憋不住笑。
贺航阳看着厉开朗,喘着粗气,一贯讲究的发型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衣衫不整,像是逃难来的。
他沙哑得厉害:“你没聋啊?”
“没事了,”厉开朗对机器人说,“我认识他,解除警报吧。”
机器人红灯闪了闪,松开贺航阳,哒哒走了。
厉开朗看着贺航阳十分讲究的理了理衣服:“你不进来?”
有点荒谬,这个人身家不知几何,现在站在他面前,狼狈得像个流浪汉,就为了见他一面。
“手怎么了?”厉开朗问护士要医疗箱。
贺航阳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把手背在后腰的衣服上擦了一把:“打架弄出来的。”
“跟楼下的门廊?”
“明知故问呢?”贺航阳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又转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眼站着。
最后还是贺航阳先开口:“你这小身板,还能站多久?”
小瞧他?厉开朗看着他,没动,打工的时候从头站到尾,不在话下。
贺航阳等了等,见他没点接下来的打算,“哎呀行行行,我扶你回去躺着总行了吧?”
厉开朗握着输液杆,挥开贺航阳伸过来的手:“先包扎,你乱摸乱碰待会儿感染了难办。”
“再待会儿伤口都自行愈合了,怕什么,”贺航阳自来熟地迈着腿走到床旁,自顾自坐在了看护椅上。椅子太矮,他腿长,坐下去整个人显得有点憋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调整了一下,怎么都不对劲,“什么破椅子。”他嘀咕。
厉开朗看着他在那儿折腾,憋笑憋到伤痛。怎么回事,他明明应该很怨贺航阳才对的,见都不应该见他,老死都不该再有往来,“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吐槽大佬家椅子?”
贺航阳浑身一僵:“不是。”见厉开朗慢慢半靠回床上,他问,“PI张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说了什么?”
“说了你去威逼利诱他的事,你有些虐待老人了。”
贺航阳眉头一挑,声音高了八个度:“我虐待他?送钱叫虐待?老子,我!我钱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呢,就他那破项目,至今没回本!你一走,新来的人更是差点没把天捅漏了,他现在还在那儿缝缝补补,朝我要人要钱的,到底谁虐待谁?”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贺航阳不知是真气还是什么,总之气呼呼的像头偷不到蜂蜜又被蛰了一头包的大笨熊。
厉开朗憋笑憋到险些破功。
“……”贺航阳看着厉开朗面无表情的脸,眉头耷了下来,斟酌了好久才说:“我那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面无表情的脸更加面无表情。
贺航阳眉毛耷拉下来更像一只笨熊了。他皱起眉,生怕厉开朗无动于衷似的,放低了声线嚅嚅道:“就是,就是‘临时保姆’什么的。”
他从没觉得厉开朗不说话的时候如此难熬,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解释:“我那是故意的,为了让绑匪觉得你不重要,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在我身上。”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我不值钱,不值得用那么多钱去换。”
“我他X不是那个意思!”笨熊一掌拍在病床上,手背的血点子都溅到了厉开朗衣服上,看着厉开朗皱了皱眉,笨熊暴躁的话又咽回去,深吸了好几口气,再开口,语气放软了一点——就一点点:“要是我知道你后面会遭遇那样的事,要多少钱我都会去筹的。”
“我那时候以为,钱一给,绑匪就会把你放了,把我换过去。我和卜秦早就安排好了,那样最安全。”他看着厉开朗愈发消尖的下巴,声音颤颤的,“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在电话里喊那一嗓子。”心痛酸涩得不行。
厉开朗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唾弃自己,他随便说两句你就又陷进去了?
“你被绑去的仓库,我赶到的时候,地上那摊血……”笨熊的声音低下去,恶狠狠地急红了眼,“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别让我抓到他们!”
“别做犯法的事!”厉开朗垂眸抠着衣服上的血点子,抠不掉,全洇进衣服里了。他被绑匪打得那样惨,出血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人血是这么烫的,一小点点就仿佛要烫伤手指。
“你不是‘临时保姆’,是我放屁。”笨熊啊笨熊,眼睛左右滴溜溜。
噗——刚好来了一声。
笨熊脸都胀红了:“不是我,不是我放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厉开朗终于憋不住,捂着心口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