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开朗眼前一片花白,脸上凉了一大片,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涎水,痛到他直干呕,喉咙里只能发出“嚯嚯”的残喘。
贺航阳的声音飘到他耳朵里,那么远又那么冷:“我没什么小相好,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我的一个临时保姆,你们要的钱,我给不了。”
“嚯——嚯”,厉开朗说不出话来。
尖细声音显然没料到贺航阳会这么干脆地“放弃”,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贺航阳!你他X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他!” 说着,他似乎是觉得言语威胁不够,猛地抬脚,狠狠跺在厉开朗的腰侧,用力一碾!
“唔——!” 厉开朗本就因车祸和头部撞击而剧痛不已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抽搐着浑身冷汗,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哇”一声吐了出来,酸腐的液体混合着血腥味,狼狈不堪。
“听到没有!贺航阳!你他X听到没有!”尖细声音对着手机咆哮,“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钱,到底给不给!”
电话那头,贺航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说了,给不了,你们要撕票,随你们的便!”
“你——”
“不过——”贺航阳听着厉开朗痛苦的喘息声,“买个保姆的钱,我倒是可以出。”
尖细声音和低沉声音似乎都愣住了,半晌才无声商量好,问:“你打算给多少?”
“既然是保姆,按八千一个月市场价,他是个男的我还得打个八折,粗略算算,我还得在芝市呆一年吧,满打满算给你们……八万?”
“……X的!”低沉声音低骂了一句,“你对他真他X狠!连装都不装一下?”
尖细声音没说话,但厉开朗涕泪横流间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
躺在地上,冰冷的触感和浑身的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别说他们两个,厉开朗自己也生出了一丝无端的愤怒。
原来在贺航阳心里,他就是个临时保姆。
什么别扭的关心,什么霸道的管束,什么“能量传递”的歪理,那都是厉开朗自己异想天开生出来的假象,错觉和自作多情。
真正的危险一来,触及到了核心利益,贺航阳就变成了相当会权衡利弊,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和危险的商人。
也好。
厉开朗扯了扯嘴角,尝到了血和胆汁混合的苦涩味道。这样也好。至少,贺航阳不会因为自己这个“诱饵”踏入陷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两边都没了声音。厉开朗以为电话早就挂断了,这时——
“行,八万就八万,我们要现金,地址发你,只许你一个人来交易。”
这价钱砍得这么厉害,简直是一落千丈,这两人答应得还那么爽快了,有诈!厉开朗电闪雷鸣间在虚空中抓住了关键线索!
为什么这两人最开始计划的是狮子大开口朝贺航阳要一笔巨款不怕被发现,那是因为,他们料定了贺航阳必须马上回到燕市才能调用这么大一笔钱!
为什么在贺航阳拒绝之后,轻轻松松就改了口答应下来?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他们想把贺航阳钓离厉开朗的公寓!
这公寓老卡尔给他找的当时就说了,半属于他们大学的配套相对安全。一旦有人在里面住着发生了意外,那是要上重大新闻的!
所以非要把他钓离公寓,方便他们路上绑架贺航阳,把动静降到最小。
心像直接扔进了冰堆里,冻得厉开朗嘴唇发麻。归根结底,自己果然是个诱饵,他们还真打算提前行动,目标还是绑架贺航阳向燕市的贺家要赎金!
顺明白了一切,厉开朗得出的结论是贺航阳不能来!
也不知从哪里再挤出来的力气,尖利爆鸣:“贺航阳你别出门,他们要抓的是你!”
“X!找死!”捂嘴已经来不及,尖细声音的怒吼和泄愤的拳打脚踢相伴而来,暴风骤雨般落在厉开朗身体上。
最后,厉开朗已经感觉不到太多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的庆幸如此清晰——他再一次的,保护了贺航阳,真好。
辗转十年再重逢,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学乖了。
谁知到了关键时刻——无论命运怎样将他推搡着立于刀下,如何狞笑着对他下刀,准备剔除一切粘连两人的血肉——厉开朗也丝毫不惧,赶着将自己的这一半身体往刀下送。
就切他这一半好了,留那位“小皇帝”安好吧,只一个人被命运所伤,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