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只漏了个音,厉开朗猛地咬牙,把痛呼咬在嘴里。
意识从黑暗的远海里往上浮,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身处何境,挣扎着踉跄着想靠岸。
但首先感觉到的是疼——全身都疼,像是被大小车碾过一遍又一遍,唯一不同的是还活着,应该吧。
毕竟他能听到声音,从有一层隔膜的地方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应该还是那两个坏人,总不可能他们也跟着自己一同死了走在奈何桥上——如果是这样,那倒也省事了。
“他怎么办?杀了?”是那个低沉声音。
厉开朗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是怕的,既然自己还没死,那就无限希望能活着。
放缓呼吸,不要让他们看出自己已经清醒的异样,尽可能想出办法保护自己。
贺航阳应该醒悟过来不会出门了,他又怎么逃出去呢?贺航阳会帮他报警吧?他拖一拖时间,应该能等到救援吧?
“不杀。”尖细声音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克制,“我们把他带上,一起走。”
“带上?都这样了还带?”低沉声音明显不情愿,“你也不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变累赘!”
尖细声音像是被噎住了,“你懂个屁。”尖细声音压低了些,但厉开朗还是能听清楚,“他现在算是咱们的护身符,万一路上被堵,有他在手里,至少能挡一阵。贺航阳那孙子嘴上说得硬,我料定他会来。”
那你可就料错了,厉开朗心想。
贺航阳的命比厉开朗的值钱多了,当时在商场遭遇“0元购”,他就能硬躲到情势足够安全才出来找Judy。她当时还是跟他旗鼓相当的联姻对象!
现在比当时危险多少倍自不必说,贺航阳是不会来的。
谁会为了个“保姆”铤而走险?
“哐啷——”什么声音!厉开朗浑身紧绷。
低沉声音骂了句脏话,应该是他踢到了什么东西泄愤,又一脚后:“X,这趟真是亏大了!这地方暴露了不说,恐怕我也得暴露!你是不知道,姓贺的他X是条毒蛇,逮谁咬谁不松口!”
“少废话,赶紧的,收拾好首尾,把他弄上车。这儿不能待了,他手机信号很快会被追踪到……”
脚步声逼近。
厉开朗被粗暴地拽起来,腋下被人扣住,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拖着走。
四肢软得像滚水里煮熟的面条,有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夹起面条的尾部滴落,血腥味尖锐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痛到他禁不住张开了嘴,大力喘息。
“X,他醒了!”低沉声音炸了毛。
“咻!”
“咻!”
两声极轻的破空声,像是谁在很近的地方吹了两口气。
扣住厉开朗的力量一松,“X……”
“噗通——”
“咚——”
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厉开朗的身体失去牵引力,也向旁边栽去,却在一瞬被人一把扶住。
“谁?”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一开口就痛得想呕。
蒙在他眼睛上的障碍被扯掉了,光线涌进眼眶,厉开朗本能地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使劲眨着眼洗刷泪水,一张脸渐渐清晰。
“LEE!你没事吧?!”
这称呼,熟悉得让厉开朗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连海。
泪水再次盈眶。
“学,学长……”厉开朗感觉一股酸涩劲在胸中鼓动,想好好叫人,但长期未摄入水分还一直在失血的干瘪喉咙里只徒劳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气音。
“你,你受苦了!”连海这么能说会道的人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半蹲下身让厉开朗靠着,手脚放得十分轻。
靠着的厉开朗轻得像甩干了水的衣服,又重得压到连海心口闷,目光所及之处,平日里寡言的学弟血糊呲啦的一身,想抱他都无从下手。
感觉哪怕是轻轻一拥,厉开朗就要碎了。
厉开朗扯起嘴角,就当是笑,目光越过连海的肩膀,看到了他的身后。
两个穿着皮服的年轻男生,手里握着类似□□的武器,十分警惕的枪口对着那两个坏人倒地的方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学长……你……他们……”
连海边脱西装边示意年轻男生也脱皮服,手脚麻利地捆绑衣服,做了个简易担架:“你交代得不清不楚就跑,我怕老卡尔把我骂死,只好冲出来找你。谁知道就……哎,事发突然,我只好随便抓了两个跟我要好的射击队学弟,他们,哎,刚好随身带了点能放倒大象的——”
厉开朗还能听到他身后在互相嘀咕:“工业制药这帮人合成的药剂有点东西啊,我射中的这个立马倒头就睡!”“放屁,明明是我射中的先倒的!”
“别废话了!”连海低喝一声,将简易担架往地上一铺,“还不帮忙?”
三人刚把担架垫到厉开朗身下——
“哐当!”巨大的撞击声!
“糟了,被发现了!”连海沉住气抓住两角,“你们一人抬一边!”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废物,都是废物!”“这样都能让人溜进来?!”
听起来似乎来人有点多,连海脸色剧变:“快走!”
抬担架是做不到了,学弟们反应也快,马上作出决定废弃了简易担架,其中一个二话不说蹲下身:“扶他上来!”
连海心提到嗓子眼,还是咬牙扶了一把厉开朗。
“你——”厉开朗想说不然还是他们先走,却被那个学弟一把背到背上,撒丫子就跑。
还好,学弟没有碎,“那边!窗!”连海指了个方向,另一个学弟已经冲过去,用枪托狠狠砸向窗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掉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来人。
“X,老大倒了,站住!”
“开枪,开枪!”
“别开枪,抓活的!”
“我先跳!”连海纵身一跃,落地,“把他放下来,小心些!”
厉开朗只感觉身体腾空,然后重重落在一个怀里,满耳朵都是连海剧烈的喘息和蓬勃的心跳。
另一个学弟紧跟着跳出来,背起了厉开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