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讨会干货满满,厉开朗沉浸在几位大牛的前沿分享中,暂时将昨天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笔记是要做的,还要跟连海和卡尔低声交流几句,感觉一趟下来,忙碌且收获满满,整个人十分有信心,组题又有了更细致的方向要走。
就是一到晚宴,那种胸有成足的拿捏感很快冲淡——除了与会人员,还多了很多相关科技公司的代表出现。这种所谓“年轻人交流”的场合老卡尔是不来的。
宽敞华丽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身着考究的人们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寒暄着。
到处都是人,他都快要犯恐人症了。
长长的冷餐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无比的食物,每一样都弱小到能让人一口吞下。
厉开朗端着个空盘子,站在冷餐台前,目光扫过这些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却毫无热气的食物,眼前莫名就出现了贺航阳“你倒是去吃香喝辣了”的嘲讽嘴脸。
香?辣?
他拿起一小块看起来是薯片上面堆满鱼子酱和酸奶油的点心,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跟“香辣”毫不沾边,冷掉的凝固油脂在口中化不开的感觉,甚至让他胃里微微有些不适。
他忽然很想拿出手机,拍一张琳琅满目却毫无温度的冷餐台发给贺航阳,附上:【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吃香喝辣”。】
当然,他没那么做,大家都在看着呢,他可不想丢老卡尔的脸。
只是这个念头闪过时,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跟贺航阳在赌这种莫名其妙的气。
“LEE?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去跟大伙儿聊聊?”连海端着香槟靠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他居然又换了套西装,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贵气。
“学长。”厉开朗回过神,笑道,“刚才收获很多,想先消化一下。”
连海还能不清楚他这个小学弟是什么性格么,就是I人,能站在这里就很不错,打定主意待会儿他带着厉开朗去打招呼就好,横竖是刷脸拉赞助。
“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要我叫他们给你上份热汤?”连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了,谢谢学长。”厉开朗忙道谢,心里却反常的因为连海细致的关心,蹦出贺航阳“兔子想吃窝边草”的荒谬言论。
就这么的,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连海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是看着他:“下午DR.陈提的那个泛函问题,你明明前段时间跟我讨论过类似思路,怎么不趁机说几句?刷个存在感对你有好处。”
厉开朗摇摇头:“我的理解还很浅薄,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这倒不是完全谦虚,性格使然,他更倾向于深思熟虑后再表达。
连海笑了:“你就是太谨慎。”从侍者盘子里给厉开朗也抓了杯酒,“走,跟我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别太拘束。”
“……好。”
连海揽过厉开朗的肩,明显感觉到他瞬间僵硬:“怎么了?”
厉开朗轻轻呼了口气,学长是因为人好,细致周到,贺航阳绝对是胡扯。“没什么,走吧。”
为了不显得太格格不入,他还是喝了不少酒。
虽然每次都是小口抿着,但跟连海在人群中游走,再小口也喝了很多口,胃里很寡,不得不填充些食物。
等他反应过来,混合着酒精和冷腻的油脂,胃里已经十分不舒服,隐隐发胀,还有点反酸。
他皱了皱眉:“学长,我想去趟洗手间。”
连海正跟人谈着意向投资,聊得火热,转头扫了他一眼,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放下心来嘱咐:“好,不记得路在哪里就问人。”
“连,你对你这学弟可真不错……”
“那是……”
厉开朗已经顾不得再听他们说些什么,急急往宴会厅深处走。
想吐,冷水漱了口,稍微清爽了些,但胃里的不适感还在。于是厉开朗走进一个隔间,关上门,想稍微蜷缩一下,等那阵恶心感过去。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齿轮咬合锁门声。
还有人走近了,靠在他的隔间门外。
“我都说了没人,这隔间是坏的,你还趴下去看,恶不恶心!”一道因为酒意而低沉含糊的声音响起。
“小心驶得万年船。”另一道尖细的声音,有些耳熟,厉开朗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说话。
“切,燕市刚来那个缺心眼,你还指望他今天也来谈项目?”低沉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燕市刚来的?厉开朗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他就认识一个刚从燕市来的。他庆幸刚才蜷缩着脚没落在地上,十分适合偷听。
“他确实投了个沾点边的项目。”
“哈?不会又是你给他挖的一个坑吧?”
尖细的声音没答话。
低沉声音开始数落:“要我说他也真是命大得可以,你都把他弄进局子里去了,居然也没能把他按死!早看他不顺眼了,在燕市就一副拽上天的样子,看到他落魄的样子,哈,该说不说真他X解气。”
燕市来的,差点进局子!还能有谁!厉开朗的心脏猛地一缩,泵出的血液冲上头顶,他们肯定是在讨论贺航阳!
低沉声音还在喋喋不休:“说来奇怪,出了这么大事,他家老头也不出面捞他,燕市还一派风平浪静的,那他又是怎么没被你按死的?要我说你就该……”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就该一不做二不休!还搞什么嫁祸?太麻烦了,弄死得了。”低沉声音恶狠狠地说。
隔间外一阵沉默,这点点沉默时间对于厉开朗来说简直是煎熬。
尖细声音才阴恻恻开口:“麻烦?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多能折腾,居然反着查到我找的‘中间人’头上,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法医,死咬着伤口刺入高度不放。再让他这么查下去,我迟早暴露。”
厉开朗在隔间里听得心胆俱裂。
反着查?法医?贺航阳在暗中追查真相!而且,就快接近真相了!所以这两个人才狗急跳墙顾不得那么多,在这种不够隐蔽的地方接头!
“什么?!该死!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低沉声音急了。
“哼,”尖细声音冷笑,“怎么可能,既然他这么不识趣,非要找死,那当然是成全他。既然故意伤害罪弄不死他,那就来点更‘直接’的。”
“更直接的?”低沉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兴奋和残忍,“你是说……”
“反其道行之,让人对他犯点‘故意伤害罪’呗,最好是途中失手发生意外,这种事情最好操作了,比如跟他当年那样……”尖细声音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但就像惊雷炸响在厉开朗耳边,“绑架。”
“绑,绑架?!”低沉声音想到了什么,立即难掩激动,“好主意啊!把他绑了,狠狠敲贺家一笔,然后!!!”
“然后让他彻底闭嘴。”尖细声音接上,“拿钱撕票,伪装成勒索失败,人质被恼羞成怒的绑匪杀害。干净利落,一了百了。贺家就算怀疑,死无对证,又能如何?”
“绑架”!闪电呲咔劈开厉开朗十年前的记忆!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冰冷在一瞬间复苏攀附入骨,厉开朗膝盖隐隐作痛!
当年也是有人说贺航阳被绑架了!是谁说的?厉开朗忘了,当时太混乱,总之是个陌生电话打来,一群人炸开了锅。
其余的他记不清了,时间太久,细节模糊,怪只怪当时i自己年少气盛,热血上头,误以为自己是什么能救贺航阳于水火的孤胆英雄,结果……厉开朗抱着膝盖,说不后悔是假的。
毕竟事实证明贺家有后手,根本无需他去救,还白白赔上自己一条好腿!
乃至贺航阳看他的眼神,到现在还是那样的厌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场绑架开始的,那是他噩梦的孵化地!
现在听隔间外的两人这么说着,难道十年前的事根本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而如今,历史竟然还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