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出一抹白,贺航阳的手机响了。
睡觉也把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几乎是第一声铃声响起时就迅速接起,他打着赤脚一阵风跑到客厅接听。
厉开朗昨晚就被吵醒过一次,如今再次被动静惊动,迷迷糊糊地躺着,隐约听到贺航阳难掩兴奋的声音:“……拿到了?嗯,专家怎么说?……身高范围呢?……跟我的出入很大?……好,太好了!……对,先不要声张,证据链完整再说。我知道,低调,低调……”
电话持续了很长时间,贺航阳的声音时而急促高亢,时而稳定低沉,这很催眠,厉开朗听着听着,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根本撑不起来,迷迷糊糊间,只听到贺航阳又说:“就让团队按这个新方向深挖,二次开庭前搞定,最好找出那个王/八蛋,钱你看着给,万无一失最重要。”
感觉他这么做有些危险,待会儿要不要开口跟他提个建议?他会听么……想着想着,厉开朗不知何时何样又睡了过去。
结束通话的贺航阳倒水喝,立在厨房的窗前,外面天色跟他心情一般,已经大亮。
“低调,低调,再低调,得沉住气。”贺航阳握紧杯子。
两人混在早高峰的人流里挤进地铁。
贺航阳显然越来越经验丰富,他走在前面,用宽阔的肩膀和手臂巧妙地隔开拥挤的人群,为厉开朗辟出一小块相对稳定的空间。
动作是那么自然,没有刻意回护的痕迹,却让厉开朗一路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冲撞。
车厢里人贴人,空气闷浊。
厉开朗被贺航阳宽厚双开门挡在身前,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马鞭草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清洁剂的味道。
似乎也蛮横挡住了其他污浊的气味,厉开朗握着包的肩带,心脏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
“热?”贺航阳冷不丁地问。
“啊?”
“我就说你穿多了吧!”贺航阳嫌弃地一觑他,“公司暖气很足,路上就吹几步路的风,没必要穿那么多。”
“也不止几步,挺冷的。”主要是不想让膝盖受寒。
“你这么说是不是在暗示我开车带你上班?”贺航阳变了声调,“偷听我今天打电话了吧?”
“……没有。”他到底从哪里听出来是这个意思了?
贺航阳居然还耐下性子来解释了:“车不能开,免得又被‘有心人’盯上,二审在即,还是混大地铁安全。”
厉开朗终于想起他要建议什么,往前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陈律师那边找到关键切入点了?”
贺航阳低头看了他一眼,傲慢点头:“嗯,我准备反告他们。”
“他们?谁们?”
“你打听那么多作甚么!”贺航阳凶起来。
“……”厉开朗下意识退后,倒是忘了贺航阳的龇牙狗脾气了。
“小心!!!”贺航阳拽住他继续凶,“没长眼睛啊?你后面全是人!”
后脑勺怎么长眼睛?
中午厉开朗带着挑剔的贺航阳在BOX餐厅挑挑拣拣点餐,这次轮到厉开朗手机响了——是连海。
“开朗,明天下午有个跨校学术研讨会,卡尔专门给你也弄了张邀请函,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一定得去。有好几个领域内的大牛都会来,他会带你混脸熟、拓展人脉,对你以后申项目有帮助。你可一定要来啊!对了,会后还有晚宴,卡尔说你知道穿什么衣服的。”
连海跟卡尔一脉相承,热情而恳切。
厉开朗看了一眼对面表面上慢条斯理挑着菜实际上竖着耳朵的贺航阳,他很想去,这种级别的学术交流对他很重要。
但是——
他斟酌着开口:“那个,明晚我有事要出门,就不给你做饭了。”
“?”贺航阳顿了顿叉子,本来这食堂汤不热菜无盐就吃得火大,就指望着晚上回家改善伙食,现在说不做饭就不做饭啦?长此以往还得了?
“我的导师点名让我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
贺航阳眉头拧在了一处,餐盘一推,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情愿:“学术交流会后有晚宴吧,你倒是去吃香喝辣了,那我怎么办?”
“啊?”厉开朗没反应过来,难道他想跟着去?也没多一张邀请函啊。
“我吃饭怎么办?!说好了每天至少三菜一汤的!你不在,我一个人怎么吃?多做一个菜都浪费!食材放坏了怎么办?你知道现在菜多贵吗?”贺航阳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仿佛厉开朗去参加个学术晚宴是什么十恶不赦、浪费粮食、罔顾契约的大罪。
厉开朗简直哭笑不得,贺航阳?嫌菜贵?怕浪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买菜眼都不眨,转个账都是十倍起的大少爷,现在跟他讲勤俭节约?
“就一顿晚饭而已,”厉开朗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可以点个酒店外卖?或者,出去吃?或者,我明天早上早些起来把菜准备好,你晚上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贺航阳打量了厉开朗许久,下定论:“你变了。”
?厉开朗:我怎么就变了。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居然要我叫酒店外卖,多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