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开朗对卜秦道谢,尝了一口,开口:“鲜是鲜,就是这豆腐没什么筋骨,一碰就碎。”不等贺航阳发作,又说,“有些东西也一样的,看着好好的,实际经不起什么风浪,说散就散了,留有余香,蛮好。”
卜秦心里叫苦,怎么还掐上了,赶紧打圆场:“哎哟豆腐可不就得嫩嘛!散了才入味!开朗你要是喜欢有筋骨的,我点一道油炸豆腐爆黄牛肉!很快的,做起来几分钟的事!”
明天就结束了,何必再争一时口舌之快?厉开朗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也呼出:“不用,不是还有别的菜吗?别浪费了。”
“是是是,多了去了,咱们慢慢吃!”卜秦擦了把汗,杵杵大老王,蚊子嗡嗡他,“别光顾着吃,说两句啊。”
“阳哥,开朗,你们都不爱吃的菜全放我面前,我来解决。”
厉开朗笑笑:“是,总有合口的人。”
贺航阳被噎得胸口一闷,他想回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也有点怕再接下来哪句说重了,厉开朗今晚真不让他进门怎么办?这可是他最后一晚了。
大老王看大家都默许,喜滋滋把蟹粉豆腐端他自己面前:“太好了,昨天来试菜我就觉得这道菜特别好!”
贺航阳听得牙根发痒,试菜!他昨晚对着那些天书抓心挠肝,这两个玩意儿倒好,肯定来这儿吃得油光满面!
厉开朗呢?厉开朗当时在干嘛?肯定在线上跟他的教授师兄们讨论得忘乎所以热火朝天吧?会在乎他贺航阳在公寓里像个傻逼一样折腾到大半夜吗?
忍不住对着大老王:“你倒是有口福,连吃两天,不腻?”
大老王老实巴交地摇头:“嗯!不腻,都好吃!开朗,阳哥,你们来尝尝这个狮子头,昨天我们觉得这个最绝!” 大老王完全没听懂贺航阳话里的刺。
厉开朗居然就真的顺着大老王的话,用公筷硌断一半狮子头:“火候确实掌握得好,肉挑得也好。。”
贺航阳就坐在那里,看着厉开朗对着大老王夸狮子头。
什么肉挑得好,他在市集里每次挑的肉都很好,为什么厉开朗从不夸?贺航阳感到一阵无力。
自己那些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机锋、那些掌控局面的技巧,在厉开朗决意关闭的心门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徒劳。他成功地把自己的不甘和焦躁,演变成了对方眼中亟待摆脱的、最后的噪音。
“厉开朗,”贺航阳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委屈,“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卜秦和大老王都屏住了呼吸。
“贺总,豆腐有豆腐的吃法,狮子头有狮子头的滋味,勉强不得。”
啊,原来,各自安好是这样的。
其实贺航阳不知道的是,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
厉开朗桌上手机连续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陈律师”三个字,他迅速拿起电话,走到走廊拐角。
“厉先生你好,我们长话短说,关于更换贺总保释人的事宜,我们这边基本上已经沟通妥当,新的保释人人选也初步筛定,你看你……”陈律师落地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厉开朗,简直专业而高效。
“我随时可以配合,明天就可以。”厉开朗几乎没有犹豫。
——
贺航阳胸口那团火在听了他这句之后,再也压不住,他“啪”地放下筷子,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喂你!!!”他声音绷得发紧,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最后一顿饭,你就打算这么吃完?跟这两个家伙讨论怎么炒豆腐炒白菜更好吃?”
厉开朗缓缓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餐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他得记住。
“贺总,饭局是卜秦和大老王的好意,再讨论别的,就没有意义了。”
是吗?
不是!!!
“你究竟什么毛病,非要弄成这样?”
“因为我是同/性/恋,这理由可以了么?”
卜秦和大老王被菜辣到猛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