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热敷了,毕竟记忆翻涌和下意识的大动作牵扯下,膝盖正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酸涩,可千万别又发作才好。
“我……”好像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贺航阳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太高不对等,坐在了地上。
厉开朗看着休眠电脑屏幕上反射出自己模糊而平静的一张脸,带着一种穿越了十年光阴的疲惫了然:“贺总不必对我费心解释什么,或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厌恶我,但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打算再热爱你了。
“陈律师刚跟我联系,说后天就到,这次我会逐条逐条的看,把该签的文件都签好的,”厉开朗抬起眼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今晚你就早点休息吧。记得把门锁好,我不会趁机骚扰你的。”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膝盖上那台发烫的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双击,点开未完成的文档。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勒他紧抿的唇线。
贺航阳低声骂了句什么,挪回床垫上:“我没觉得恶心,你能不能匀出一点点科学家的理智分析分析,别多想,别总拿这招赶我?”虽然这一招真的很好用。
厉开朗输入字符的手指停住了,理智分析?行。
“那如贺总所愿,我就来理智分析分析。”
“首先我建立一个简单的行为反馈数据模型,” 厉开朗的语气像在给组员讲解操作,“输入A指令:特定对象表现出亲近或救助意图。输出B条件:贺总对此的反馈是激烈抗拒,并伴随厌恶性言语攻击。历史数据点一标记:十年前,燕市厂房。历史数据点二标记:几分钟前,这张床垫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贺航阳的手。
“现在,基于这两个强相关的历史数据点,根据理性决策和风险规避原则,贺总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当类似情境再次触发时,会出现什么结论,最优行为策略应该是什么?我们应该如何规避?”
他没有提那个仓促的吻,没有提自己的腿,更没有提任何后续。
他只提取了两个目前对他来说,最核心、最无法辩驳的“数据点”——贺航阳两次在面对他的“亲近”时,一模一样的激烈否定反应。
他是完全可以用最冰冷客观的“模型”、“数据”、“策略”,将贺航阳的行为模式和应对选择,包装成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的。
贺航阳果然被问住了。
张嘴想反驳“这次不一样”,想解释“我当时只是吓到了”,可所有的话在厉开朗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能说什么呢?说下次不会了?那他又办不到。
本来厉开朗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赶你’这个说法不够准确,” 厉开朗垂下眼,手又放回键盘上,“我不是在驱赶你,我是在根据数据,调整我自己的行为算法,以避免触发已知的、会导致负面反馈和系统损耗的指令。”
索性将自己也物化成一个需要“调整算法”以避免“系统损耗”的数据组,而贺航阳,就是会导致“负面反馈”的bug。
“只要加入陈律师,系统环境重置,所有临时变量清除,”厉开朗眼神空旷,像已经格式化完毕的存储设备,“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什么意思,贺航阳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高墙隔绝在外。
“你有情况,快快快,跟我说说。”PI张锐眼看破还要点破,十分兴奋,毕竟恋爱还是要看年轻人谈才带劲,一切极限推拉,你爱我你不爱我我恨你。
尤其体现在贺总这黑眼圈,不知情的人会以为燕市赠与了芝市一只熊猫的程度。
“说什么?说我昨晚主动上了个数学补习班,狠狠自学到两三点?”贺航阳撩开PI张,往沙发上一瘫,“我得躺会儿,不用叫我起来吃午饭和下午茶。”
被厉开朗的数学理论知识装了半边脑袋,他反驳无门,决定上网看看如何反驳,光其中一个名词,引申出来的搜索就有几百几千页,他就像一个学渣,差点在知识的海洋里呛死,直到半夜才接受自己学不明白的事实,放弃。
并且,今天没能去市集“打猎”,就像没能下楼放风的狗,浑身不得劲。
这一觉睡下去,很沉。
“阳哥,阳哥?醒醒。”
谁在推他的肩膀?贺航阳被扰了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咕哝:“滚……”
“开朗答应了,”恶魔低声,语气里是压不住邀功的雀跃,“晚上跟我们吃个饭。”
贺航阳的睡意瞬间飞了,一睁眼,眼底全是血丝,盯着捣鼓他的卜秦:“吃饭?吃什么饭?”
“就是我跟他郑重道歉的饭啊!”卜秦见他醒了,浑身使不完的牛劲,铲了把他的肩下,将他一把扶起来坐好,“就说嘛,我卜秦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到底还是给我这个面子了!”
贺航阳看着他左右脚互颠哈士奇尾巴摇上天的傻乐样,被人打扰没睡饱的起床气直冲天灵盖。
“吃吃吃!你是头猪吗就知道吃?!“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卜秦,你XX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那是道歉饭吗?那是断头饭!是厉开朗顺着你的金台阶给我准备的鸿门宴!吃完这顿,就该让我麻溜滚蛋了!你还乐?乐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