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秦每一句话都踩在他最别扭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反复蹦跶,邀功邀得仿佛他贺航阳离了卜秦下跪就无计可施无家可归似的。
还敢又提Judy,他什么时候非Judy不可以了?压抑了一整晚的闷火,一下子窜得老高,被卜秦这蠢货拱到炸开!
打字已经没办法输出怒气值,干脆直接按了语音通话,对面一接起来他就大吼:“你XX有完没完?!谁憋屈了?!小不小关你屁事!用得着你在这儿替我‘海阔天空’?!你那么能找窝怎么不先给自己脑子找个明白地寄居?!滚滚滚滚!再跟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兄弟都没得做!!”
他吼得又急又响,等停下来才发现,客厅里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卜秦也被吼懵圈了,好半晌才讪讪地:“阳哥,我、我就随口说说的,你先消消气。”何必上升到绝交的高度。
“我消消气?”贺航阳气得发笑,“我XX……” 他话到嘴边,瞥了一眼卧室门方向,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你这白痴说不明白!”他狠狠掐断通话,把手机摔在床铺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但贺航阳心跳过速,在卧室里焦躁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凭什么?!凭什么他厉开朗说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说换保释人就换保释人?凭什么他卜秦一副已经准备好接收他的架势?
他们算老几啊,敢决定他的人生?
只有他自己才能主宰自己!对!贺航阳咬着后槽牙一把拉开卧室门,几步就冲到客厅。
厉开朗果然抱着笔记本靠墙盘腿坐着发呆,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贺航阳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在了他的床垫上,用力过猛甚至紧挨着厉开朗,距离近得他不用大喘气就能闻到厉开朗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能看清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瞳孔中映出的贺航阳眼睛发红,胸口剧烈起伏,豁出去了:“我不打算换保释人!”
这话砸在空气里,带着余颤,震醒了发呆的厉开朗。
“贺总,不想换的理由是什么?是觉得别人不靠谱,还是觉得别人不好欺负?”
贺航阳噎了一下,心虚反驳:“我也没欺负你……太多吧?就是觉得没必要换!麻烦!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厉开朗微微挑眉细细品味,笑了一下,这笑好邪门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温吞,“贺总是指,你跟一个男同天天形影不离,这种‘挺好’?”
贺航阳脸色变了变,有些狼狈:“那就等陈律师来了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拖着。
厉开朗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摆出专业分析的架势:“陈律师来了是要忙你的案子的,怎么能让他操心这些琐碎小事?当时选我也是情急所为,事实上,我作为在读学生,收入有限,租住公寓,从风险评估角度来看,并非最理想人选。你换一个资产更稳定、社会联系更强劲的保释人,能减少很多后续麻烦。”
他说的无可指摘,但贺航阳听着听着,非常不是滋味,厉开朗这是把他当成猜想难题来评估了。
“他领钱解决麻烦,你怕什么?”贺航阳。
厉开朗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怕,是你在怕。”
“我怕什么?!”
“你怕‘麻烦’我,你怕欠我的,怕像现在这样,住在我的公寓,花着我的……时间精力,却给不了任何我期待的对等的东西。怕十年后,我欠你的变成你欠我的。”
贺航阳的呼吸骤然一窒。
“所以换保释人,搬出去,两清。以后见面或者不见面,都不必尴尬。”
“我没觉得尴尬!”
“我觉得尴尬。”厉开朗直接打断他,目光坦然,“贺总,我没办法一边收留你,一边假装我们只是普通的保释人与被保释人关系。我也没办法在你说完‘不喜欢男的’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和你同处一个屋檐下。”
厉开朗指指卧室:“你该回到你的地方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即便他退了一点,还是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高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递过来,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况且,贺航阳眼睛还红红的,实在……实在让他喉咙发痒,他紧急又往后撤了一点。
床垫柔软承重不均,受力改变,不早不晚的,坐着的边缘立刻向下塌陷了一大块。
连带着贺航阳也因为床垫这一侧的突然下陷,屁/股不受控制地跟着向厉开朗的方向猛地一歪!
贺航阳的手就这么下意识地撑在了厉开朗身侧,大拇指甚至碰到了哪里,他不敢想。
两人同时僵住。
贺航阳猛地弹开,整个人向另一侧挪了一大截,脚还被椅脚绊了一下,差点从床垫边缘往后栽下去。
“哎,小心!”厉开朗想也不想俯身来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