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生物钟驱使下掀开眼帘,嗯?不像是眼帘!
天花板今天怎么距离眼睛如此近,近到变成一片朦胧的白,吸吸,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道。
莫名的异物感让厉开朗睡意飞散,汗毛倒竖,什么东西?!!!不会是飞蛾吧!!!
他几乎是本能的惊慌起来,习惯穿短袖睡觉也没个袖子,只能赤手用力朝脸上抓去,甚至顾不上手指抓痛眼皮,十指胡乱扒拉,脚也不自觉跟着蹬被子,哧啦,抓在手里发现是张纸。
惊魂未定,心跳得乱到要吐出来,坐在那里深呼吸好几次,才倒转纸张看起来。
有字,这屋子还算安全,所以能写出人类字迹的除了他本人,应该只剩贺航阳一人。
至于贺航阳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贴到他头上,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昨天拒绝跟他沟通吧,幼稚,但有效,厉开朗睡前积攒出来的好心情被破坏掉很大一部分。
光线足够他看清纸上十分张牙舞爪的字迹,每个字都写得这么大,厉开朗的指腹摩挲过纸背,完全能感觉到落笔时写字人的情绪爆发,唔,应该很生气了。
内容很短,只有三行:
好样的!
我职场骚扰你?
行,那就保持距离。
从气急到平静只用三句话,没有落款名字,但完全能看出贺航阳究竟是酝酿了多久,才精简成这样。
厉开朗差点笑出声,手指在纸背把一个个凸起给按平了。
界限划得泾渭分明,强调也随时随地不遗余力。
首先,是称呼。
“喂”从贺航阳的字典里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且公事公办的——
“小厉。”
厉开朗刷着牙听到他这样老气横秋喊自己,露了满嘴白泡沫:“贺总,有什么吩咐?”
贺航阳似乎很不满意他这种顺势而为的态度,“计划几点出门?别耽误我行程”
真的幼稚,明明他到BOX无所事事,真的需要上班的人是厉开朗。
厉开朗漱了口:“好的贺总,从公寓到BOX地铁只需要二十五分钟,加上步行,我们九点二十出门比较稳妥。您早餐想吃什么?我简单准备,节省时间。”
贺航阳被他周全到无限接近秘书的安排噎了一下,没好气道:“随便!” 顿了顿,又不甘心地补充,“咖啡,不要速溶的。”
“公寓没有咖啡机,公司里倒是有免费的,我出门会记得给您带保温杯去接杯超大号的。” 够你喝一天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 贺航阳转身去换衣服,背影全都透着“我不爽但我找不到茬”的憋闷。
其次,是口味。
厉开朗照例煎了蛋,烤了面包片,热了脱脂奶:“贺总,早餐好了,按您说的‘随便’准备的。”
贺航阳人模狗样坐下,看了一眼:“面包烤得一边黄一边白的,口感不行。”
厉开朗把两片面包切更薄,焦黄的两面贴在一起,嘴巴一咕蛹把白的嚼在嘴里:“现在两面都黄了。”
“牛奶太烫。”
“那我给您兑点凉的。”
“蛋煎太老。”
“这份稍微有些成熟的蛋是我的,您的还在锅里,我现在去铲,还有培根我也煎好了,有干焦有软弹的,您喜欢哪种?”
怎么都不跳坑?贺航阳拳拳打在棉花里,使劲嚼早餐。
学校附近的地铁永远拥挤不堪,厉开朗护着双肩包,艰难地在人群中站稳。
“小厉,需要我帮忙?”贺航阳逮着了机会。
“谢谢贺总但不用,还是请保持距离吧。” 厉开朗两根手指勉勉强强钩住扶手,肋下拉伸,膝盖用力像在受刑,目光却平静地看向周围的人头,就是不跟贺航阳发生目光接触。
“……行。”看你能在挤呀挤里撑多久。
到站刹车,由于惯性人群猛地前涌!
贺航阳显然还是没习惯这节奏,手上用力仍抵不住其他人脚下不稳,好几个人从四面八方砸在他身上,这么一推——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厉开朗背上,下巴差点磕到厉开朗肩胛骨。
保持距离!他马上后退,脚结结实实踩在别人脚上。
百来斤的重量让人大喊:“嘿!看着点!”
厉开朗被撞得两根手指硬生生从扶手上扯脱,在撞前面人和扯贺航阳衣服保持平衡间他想都不想!闭着眼护着包往前去!
电闪雷鸣间,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他后领!
力道很大,勒得他喉结一紧,差点无法呼吸,但也硬生生止住了他前栽的趋势。
“喂,当心!”
“……谢谢贺总,” 厉开朗站稳,回头抬手把被扯变形的衣领从贺航阳大掌里救出来,“不过下次别这样干了,人多环境下这样很危险。” 他都听到好几个人被贺航阳挤开,差点带倒在抱怨了。
贺航阳刚获得一点小得意,被厉开朗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扑哧,火灭烟起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