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彩的是,看样子贺航阳目前没打算带着它去干违法的事,厉开朗松了口气。
就站定原地,卜秦夹着大老王冲门内的他两人挥手:“且等我们好消息吧!”
人一走,贺航阳嘴角又重新收平,“我饿了。”
好彩的是,食堂也在PI张撒了大钱设置的有效安全范围内,堂堂投资商贺先生没有办公室就没有饭卡,滴滴,“消费8元”,滴滴,“消费58元”。
刷瓦滴卡。
万恶的资本家,连吃都多花他好多钱,厉开朗看着红色印刷体数字跳动得跟他心率如出一辙,毕竟心在滴血。
来得晚饭点将将过,两人托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厉开朗是真的饿了,从天没亮折腾到现在,体力脑力都消耗巨大。但面前坐着的人是贺航阳,他还能忍住,保持书本式用餐好习惯,筷子不磕碰碗发出声响,咀嚼不吧唧嘴,拆散食物再送入口中。
虽然进食目的仍然一样,还是完成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必要任务。
他倒还能好好吃饭,对面的贺航阳才是真的作妖——筷子拨弄盘子里的牛柳跟翻地似的,好不容易选出一根夹起来,看了看,又嫌弃地放回去:“火候不对,炒成团了要。”
啧,就连他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鱼腹,也只戳了两三口,放下了筷子。
58块钱!花了那么多钱,还吃不下吗?
厉开朗看着对面盘子里至少还剩50块钱的食物,筷子几近捏断。
贺航阳转而喝了口汤,入口屁温屁温的,完全无法激活味蕾,说的话带出点抱怨:“全都没你做的好吃。”
“咳——!”厉开朗饭呛在喉咙里,赶紧捂住嘴端起旁边的例汤灌了一大口,才勉强顺过气。
贺航阳真敢说啊,大庭广众下就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八个字,厉开朗的所有不满和谴责即刻烟消云散。
吃错药了?破天荒的这是在夸他吗?
是吗!是吗!是吗!
是的!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湿湿滑滑的蹭过心脏,顺着血液游走,几乎跟强酸一般要让厉开朗的骨头都脆掉,化开。
到底是什么意思,厉开朗不敢乱猜,心跳失序,赶紧低下头,猛扒了好几口白饭,不敢再看贺航阳。
只是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能回公寓,给“小皇帝”狠狠做一桌菜。
还好贺航阳手机铃响打断厉开朗的胡思乱想,是卜秦来电。
搅乱他心绪的人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声,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说了句“先把地址发过来”,挂了电话。
“怎么了?”厉开朗看他脸色不对,关心道。
“卜秦找到了干洗店老板,老板让他看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备份。”
这么快?这么简单?厉开朗的第一反应不是替他高兴,而是警惕。
顺便也问出了口:“这么快?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他习惯了在数据中寻找逻辑的异常,这种超出预期的“顺利”本身,在他看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贺航阳收好手机:“有钱能使鬼推电磨,懂吗?”
不懂,厉开朗没有被他说服:“可警察应该也梳理过他的活动轨迹,没理由没查到干洗店监控,为什么卜秦一去,凭空多出来份监控备份?”
贺航阳被他问得卡壳了一下,饭也没吃好本来就有点不耐烦:“那你是觉得芝市法出一门不讲人情世故没有圈层?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家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带你玩?卜秦自然有他的门路,用了对方渴望的方式‘敲门’。”
贺航阳又来了,永远想要钻空子,那天晚上才说过的“保持正义”看来他又忘了,厉开朗沉默。
看贺航阳一脸笃定,他就知道自己再质疑也是无用,只是不安的感觉萦绕心头,这线索得来太过轻易,真的靠谱吗?
“吃饱了?饱了我们就先上楼,等卜秦他们回来,我们一起把现有线索和他新带回来的监控做一下关联性分析,你自己看看有没有矛盾点。”贺航阳把盘子往旁边一推。
厉开朗伸手端起他吃剩的餐盘,习惯性地收拾起来,真浪费,他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嘴里却说:“我给你买个三明治带上楼?”
“买两个,要加蛋。”
“……好。”刷瓦滴卡。
上楼前,贺航阳动作自然拐了个弯:“我去方便一下。”
厉开朗抱手等在洗手间外面的休息区,越想越觉得卜秦这趟不对劲,莫名的不安感就像逐渐弥漫开的雾气,越来越浓,将他笼罩其中。
从Box到案发那栋楼,即便是开车不塞车,也没那么快到吧?
贺航阳电话里得到反馈,无论好坏,眼神都太过平静,到底卜秦在那头告诉他什么?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洗手间人很多吗,怎么这么久?
他忍不住进洗手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门都是开着的。
临近上班时间大家都上了楼,根本没人。
“贺先生,贺航阳?”他试着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莫名不安转换成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怎么回事,他扭头就冲出洗手间到休息区两个方向,“贺先生,贺航阳!”
人呢?!
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查看手机最近应用,一个不知名没图片的应用出现在前列。
贺航阳趁他去还餐盘的空档,偷偷把密码□□打开了!肯定是趁他被那句话搅乱心神的时候做的,现在想来,为了金蝉脱壳,还真是忍辱负重了。
冰冷的寒意反扑而来,刚才所有的悸动,甚至是那点小小的盘算,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
什么去洗手间,在自己还在反复强调干洗店可能是陷阱的时候,卜秦他们一定就在BOX外面等着接应他,人家根本没去,厉开朗白着急白被骗的!
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气得他手脚都在发颤,时隔多年,那种被愚弄、被轻视、被完全排除在决策之外的感觉,一颗真心投进去被真相打脸的感觉,再次让他愤怒!
多么可笑,他居然又信了。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贺航阳为了支开他麻痹他而随口编造的戏码。十年来他根本没有成长,仍然选择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着,甚至手里还捏着给贺航阳买的加蛋的三明治!两个!
愤怒之余他还是给贺航阳打了个电话,哪怕他随便找个理由,厉开朗也会耐心听下去的。
“嘟——嘟——嘟——”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无人接听。
就是这样,哪怕自己漏夜保释他回家,挤出钱给他花,为了他甚至开口求人,搬家,他还是想都不想厉开朗可能被警察找上门的风险一走了之。
有没有那么一秒,替厉开朗想过可能因此都没办法拿到证书,或者因为违反公司条例被行业抵制?
肯定没有。
厉开朗哆嗦着,点开短信界面,手指抖好几次都按错字母,敲出的文字玉石俱焚:【贺先生,鉴于你主动违反保释条例,私自脱离我的监管,且无法取得联系。为负起我个人作为担保人的法律责任,半小时后准备依法向警方举报你的脱管行为,特告知。】
很正式的短信通知,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四处漏风的二手车大卖场外围,贺航阳三人藏在墙角都被冷风吹得头痛。
“阳哥,就是那辆!”卜秦带着狩猎的兴奋,指向不远处的灰色SUV,车头撞击痕迹明显,混在灰扑扑的一排旧车里倒是浑然天成,“这帮地头蛇动作倒是快,这就脱手了。”
这鬼天气,贺航阳丝毫顾不上形象,冷帽复戴羽绒服帽子,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嘴,说话热气直窜鼻尖湿漉漉的:“卖车人的上家,打听到了吗?”
“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细挖。”卜秦拍了拍大老王一直背在背后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他们备好的现金,“但阳哥你放心,钱管够,保证能腐蚀这儿的老板,不怕他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