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朗说的嘛。”大老王一指厉开朗。

话题又绕了回他身上，厉开朗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天啊，他都想找把起子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一个搞数据分析出身的，居然能甩出这种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锅话”。

说到底还是不擅长交际，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转移焦点，连尝试都不应该尝试才是。

羞愧难当都是轻的，脖子上挂着千斤铁锤垂着眼盯地面，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一路从前面到脚下能开条缝让他立刻钻进去。

反正他还算瘦，不用等缝变沟，一条也能钻进去了。

倒是贺航阳，破天荒地接住了这口锅，开了口：“都别瞎猜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厉开朗也抬起眼，贺航阳就站在即将开裂缝的那头，穿着普通，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已是令人瞩目：“其实是我刚到芝市没多久就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卷进了一桩案子，涉嫌恶意伤害，” 他捏住了缝隙的开端，目光极快地扫了厉开朗一眼，不让他钻缝，“厉开朗作为BOX的员工，算是凑巧帮了我一把，他，我们现在住在一块儿，毕竟他有能力分析整理我那个案子的信息。”

贺航阳这种说谎不打草稿的能力令厉开朗实在佩服，这么自然就将自己定位成“有效员工”，将同居生活解释成“案件需求”。

真想为他鼓掌。

大老王惊讶：“涉嫌恶意伤害？”他惊讶的点是，居然还有阳哥看不顺眼的人能在他面前晃悠，也没个人帮他解决掉？那芝市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是，当时我能被保释，也是因为他还没死，现在又过了这么久，死了也难说了。”贺航阳意味不明的笑。

那人死了对贺航阳又有什么好处？干嘛要咒人顺便咒到自己？

过快的心跳咚咚咚地敲打着厉开朗的耳膜，想帮他呸三呸，但注意力却被贺航阳脸上表情抓走。

骄傲的嘴角像在笑，可眼里一片灰，满脸挂着浓到化不开的苦涩。

怎么又是这副模样！

厉开朗叹了口气，往前顶的心慢了下来，颇有些无奈，他这半半生也太吃贺航阳这一套了吧？

一个“小皇帝”不哭天抢地，只在天地之间站立着露出那么一点点脆弱委屈给他看，他就会忍不住心软，所有其他杂念，都可以暂时搁置高台。

贺航阳这是又要利用他做什么事的前兆？

尽管厉开朗对不清醒的自己泼过无数次冷水，贺航阳自幼拥有慈爱的父母，优渥的生活，信任的兄弟，即便此时此刻下落到他的小小公寓里，也终有潜龙回游的一日。

厉开朗不敢妄想的。

孤儿一个，异梦他乡，只会念书的一个穷书呆子罢了。

一百个厉开朗扯起网都难捞到贺航阳，叫花子还妄想可怜官？

搞不懂自己了，应该保持心理上的距离的，可生理上，总是看一眼贺航阳，莫名的怜爱之情就会不受他控制地涌上来。

他干脆也做了一个贺航阳那般苦涩的表情。

连卜秦都禁不住看了好几眼他的东施效颦，贺航阳视而不见。

大老王不是瞎子，手肘偷偷捅了捅卜秦，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你是不是也看出什么来了？他还真在我们阳哥那儿挂上号了？咳，都住一起了也不跟我们炫耀，还挺沉得住气啊！”

卜秦听了这话觉得好烦：“胡说什么呢，阳哥有正经女朋友，Judy！在燕市咱们不都见过？”

大老王恍然想起，连忙点头：“对对对！差点忘了那头才是‘正宫’了！”

贺航阳没空管这边开小差，他已经用最短时间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这次大家来芝市我没招待好让大家扫了兴，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再聚。”他话锋一转，“情况大家也都大致了解了，就尽快回燕市吧。”

“阳哥！”

“阳哥！！！”

不等这些人说出什么动容的话，贺航阳一摆手替他们刹车：“都是朋友，真要让你们拿命在这里护我，”他摇了摇头，“我还真受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可能有些伤卜秦的感情，却也最大限度地主动替他们划清了安全的界限。

以及很快从情绪中走出来，正色道：“还有一件事，大家回到燕市，母公司法务那边可能会要求签署针对这次事件的沉默协议，还烦请大家理解，毕竟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理解理解，阳哥，不用说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