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秦哑口无言。

贺航阳倒是没有，他坐到了厉开朗对面，给予他肯定：“你说得对。”

厉开朗又接着说：“倒是卜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回酒店，实在很不安全。明早还有个农贸市集要去，我就不多留你了。”

贺杭阳一听，酒精燃起打猎的雄魂：“对，我也得早起，卜秦你就先回去吧。”

？？？阳哥你在干什么！！！这么早才十二点没到！！！卜秦一脸便秘色，看着送他到电梯口的贺航阳。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把贺航阳拉回正轨，但贺航阳显然心思已经完全脱轨。

“你是不知道，明早那个农贸市集，”贺航阳语气里带着卜秦已经许久没听到过的兴致勃勃，“就在两条街外，每周六早上五点半开市，专门方便附近上班的人群，东西特别新鲜。卖菌子的老李跟我约好了，去晚了也不会抢不到。还有一家专门卖牛肉的，里脊用来做小炒肉真是一流……”

贺航阳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老式电梯，又恰逢一波熬夜搞研究的学生上楼，每一层都停，时间足够他从如何辨别菌子是否新鲜，讲到怎么看牛肉的成色，甚至还能引申到不同水果怎么分公母，哪里还有半点在酒店饭桌上的阴郁和暴躁。

卜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能插/进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阳哥吗？卜秦脑子里莫名冒出短视频里夸张荒谬的比喻——

就像刚钓到二十斤大鱼的钓鱼佬，兴高采烈绕城三圈，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遇到的人炫耀他的战利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能耐。

管他平日里是什么老总，现在，都请看他的鱼！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嘎吱打开。

贺航阳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拍了拍卜秦的肩膀：“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我看看市集有什么好东西，拍个照让你长长见识。”

卜秦被贺航阳一顿灵魂灌洗，魂不守舍地走进电梯，他倒没这个觉悟长见识。

隔绝了贺航阳挥手亢奋意犹未尽的脸，卜秦感觉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丧气的卜秦回到酒店，大老王他们的第二场已经转战到套房客厅，烈酒瓶子又空了几个，不知他们从哪叫来的男男女女，烟雾缭绕，吵吵嚷嚷。

大老王看到卜秦丢了半边魂的飘进门，扯着嗓子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们还以为阳哥带你去开小灶吃独食了呢！”

卜秦一脸晦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抓起桌上半瓶酒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才让他感觉稍微真实了一点。

“别提了！还不是你，非要起哄说什么‘正宫娘娘’！正不正的我不知道，但阳哥是真特么邪门了！”

大老王艰难挤过来：“怎么回事，你说说？”

卜秦又喝了一口酒，带着浮华世界观被冲击后的恍惚，一字一顿地说：“他，居然，那么，听，厉开朗的话！”

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贺航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居家”了？还特么是听厉开朗这种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的话！

这还不邪门吗？！

在门边远远看着卜秦活见鬼的表情被电梯门彻底隔绝，厉开朗缓缓关上门，屋内恢复了宁静。

他没指望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服贺航阳的，但，贺航阳突然就顺从了。

也许是贺航阳回过神还是别的什么吧，总之现在屋里氛围很微妙。

厉开朗不好多说什么，径自坐回书桌前，继续他被打断的学习。

贺航阳也没再开口，洗漱后躺到了属于他的床上。

夜深了，沉重呼吸从房间的另一端隐隐传来，与厉开朗敲击键盘的不规律声响交织在一起。

天光未亮，厉开朗在桌前伸了个懒腰，起身，看着床上因酒精而眉头紧锁的贺航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该起了，要去市集了。”

贺航阳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去不去打猎？”

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原本像条冬眠熊样的贺航阳，在听到“打猎”二字的瞬间，眼皮猛地颤动了几下，竟真的挣扎着睁开了眼：“我醒了我醒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