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秦先“噗嗤”一声笑了场,拍了好几下大腿:“哎哟我去!开朗,你现在这么幽默了?管我们阳哥的早饭?行啊,你这‘正宫娘娘’当得够尽职的,连口粮都给我们阳哥定量了!”
转头安抚呆滞的几张脸:“你们还不知道吧,开朗现在在阳哥那家公司上班,两人住挺近的,为报多年以来的知遇之恩,开朗管阳哥的饭。”
是挺近的,都住到同间公寓里了,卜秦也不算说错。
他这话看似在调侃厉开朗,实则把“监护人”这个带着约束意味的词抛出来,轻轻巧巧就点了厉开朗一下,又像是在帮贺航阳化解被“管束”的尴尬,转他挑起的厉开朗的气恼,成了玩笑。
“嗐,”大老王自扇一巴掌,“我瞎说呢,你们就当我放了个屁。”
贺航阳脸色更沉,没接话,这次重重哼了一声。
厉开朗没理会卜秦和大老王一唱一和的插科打诨,但也不揭穿卜秦,抬手机看了眼:“离三个小时还剩四十七分钟。”
“三个小时?”大老王凑近了些看厉开朗的手机,满身酒气混杂着疑惑,也没看到他手机上有什么备忘录啊,“什么三个小时?阳哥,你们这打什么哑谜呢?”
烟灰簌簌落下,贺航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卜秦看着贺航阳隐而不发的烦闷,眼珠一转,端起酒瓶给大老王添满:“胖猴儿,就你问题多!问那么多口水都干了就多喝点,阳哥跟开朗那是……那是精准时间管理!懂不懂?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顿饭能从天亮吃到天黑再到天亮?”
大老王喝酒嘴巴就没空再问。
卜秦却转头对厉开朗话里有话:“不过啊,我们酒还没喝痛快呢。阳哥好不容易跟我们聚一次,满桌子菜他还没吃几口呢。”
他这话又在点厉开朗,就不能让愁苦的贺航阳吃顿安生饭吗?
厉开朗并不接招,淡淡道:“时间要到了就是要到了,现在剩四十五分了。”
贺航阳:“用不着报时,时间到了我会走!”
卜秦赶紧“哎哎”两声,隔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阳哥,消消气,消消气!”他嘴上劝着贺航阳,身子却微微倾向厉开朗这边,“开朗,哥们儿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你看,阳哥今天高兴,兄弟们也难得凑这么齐,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厉开朗是完全没看出贺航阳高兴,只看到他全程黑着脸。
他答应了贺航阳来,也希望贺航阳言而有信走。
当时间滑向三小时的终点,手机闹钟响了,厉开朗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抓起背包:“我明早还有事,先走了。”
大老王酒管不住嘴:“哎?真走啊?”起身要客套地拦一拦。
贺航阳一拍桌子,宣泄般的怒意低吼:“让他走!”
卜秦动作敏捷地按住大老王:“我去送送开朗,你们陪阳哥喝尽兴!”他给贺杭阳递过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快步跟了出去。
夜风刮骨,厉开朗站在路边操作手机叫车,卜秦不紧不慢地坠在他身后,听到又有急切的气急败坏的脚步追了出来。
回头一看,是贺航阳铁青着脸也出来了。“阳哥,你也要走?”
贺航阳含糊道:“他走我就得走。”
卜秦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清楚两者关系了,求知欲在此刻特别强烈,看着厉开朗操作的Uber界面,毫不见外地帮他点了个取消:“还叫什么车啊!我这现成的司机……哦不对,现成的车在这儿!代驾!我叫个酒店的代驾!刚才人多说话不方便,我坐车上醒醒酒,跟阳哥就事儿再多聊两句,顺路就把你跟阳哥捎回去了,多方便!”
厉开朗想抽回手机:“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呀!”卜秦瞪大眼睛,一副跟厉开朗昨天才见过似的熟稔,“这大晚上的,你们俩一个……一个那个啥,”他含糊了一下,没提保释这茬,“一个文弱学生,我能放心吗?”
不等厉开朗再开口拒绝,“等着我啊,马上来!”卜秦麻利回大堂叫了代驾。
很快,代驾把车开了过来,卜秦拉开后排车门,对贺航阳笑道:“阳哥,快上车!”等贺航阳冷着脸坐进去,他想了想,对厉开朗略表歉意地指了指副驾:“只能麻烦你坐前排了,我和阳哥说点儿事。”
两人在后排嘀嘀咕咕的,说的话绕来绕去十分催眠,厉开朗连大纲都还没起头就被催眠了。
车子停稳,厉开朗对司机道谢下车,他可不管贺航阳走不走,耽误了一晚上时间,必须马上回家把草纲补上,再晚就要把腹稿忘了。
卜秦居然又跟了上来:“开朗,等等!”
厉开朗回头。
卜秦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什么,口有点渴,上去讨杯水喝,不介意吧?”他不等厉开朗回答,又自顾自地接着说,“咱们顺便聊聊阳哥之后的一些安排,你毕竟是……嗯,有些情况你也得了解了解,咱们得统一口径,都是为了阳哥好嘛,对不对?”
口渴?厉开朗过目不忘,刚才明明看到车上码有整整齐齐的矿泉水苏打水。
卜秦这话,把“上楼坐坐”的理由包装得也太冠冕堂皇了些,厉开朗的目光扫过车内,贺航阳还在车上侧头看着窗外。
按照他的理解,这分明是贺航阳的意思,只是通过卜秦的嘴来说吧?
他沉默两秒,“随便。”
厉开朗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听着身后两道呼吸声,感觉自己小小的、用以栖身和思考的净土,正被一股外来的、嘈杂的力量侵入。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打开公寓门,按下灯开关。
“嚯!”卜秦几乎是立刻发出夸张的惊叹。
一样望到头的布局——入户空间,书桌兼饭桌挨着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墙边的单人床,还要再挤一张床垫在隔壁,以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卫生间。
“阳哥!你,你好歹在燕市那也是‘后宫三千’的人,随便哪处房产不比这儿强百倍?怎么到了芝市,就沦落到住这种,这种破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