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进度条拉得让厉开朗都有些侧目——贺航阳刷牙洗脸动作快得风都带到厉开朗脸上,套外套,鞋子甚至是边往门口走边踩实的。
男人骨子里自带的“打猎”强基因被激活了,精神抖擞。
“集市今天应该有挺多现煮,我们到那儿对付早餐吧?”贺航阳甚至主动提议。
这和厉开朗认知中的贺航阳太不一样了。
他应该是习惯被人伺候,对琐碎生活不屑一顾的小皇帝才对,竟然对嘈杂、混乱、烟火气中带着脏污的农贸市集展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甚至称之为“打猎”,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欣然前往。
厉开朗轻易从他身上剥离出幼时初见的天真。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农贸市集让人感觉真实的在活着。
植物刚从新鲜泥土里带出来的腥气,自制食物诱人的香气,人的香水掩盖着的各种油腻味,贺杭阳毫不介意,像一尾游刃有余的鱼滑入水里。
前呼后拥的“小皇帝”回到了熟悉的猎场,目标明确,“理查!”贺航阳径直走向卖菌子的摊位,熟稔得像探望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今天的蘑菇怎么样?给我挑点好的,不要以次充好啊,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边说边半蹲下身体,跟理查碰了个拳,而后灵活地帮着理查翻捡着竹筐里的菌子。
动作熟练得让厉开朗小小惊讶,没多一会儿就按照种类分拣出三小堆。
“这个,肯定口感更爽脆,这个,你卖给别人就说炖汤更鲜甜,你看这里,对,沤坏了,卖不上价钱了,你就半卖半送赚个回头客懂吧?”
理查连连点头,让人分不清谁是摊主。
受之无愧,收获一小袋免费口蘑。
“嗨,小贺来啦!”壮汉见贺航阳走来,远远就打招呼,“今天到的五花三层,漂亮得很!给你留了最好的两条!”
贺航阳走过去,并不急于谈价钱,伸出手指在猪肉表皮按了按,不松,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肥瘦分布和肉质颜色,“嗯,还不错,”他指着另一头,“里脊也要一些,家里没工具,你可以帮我切成均匀的细条吧?”
厉开朗在心里难得的嘲笑了一小会儿贺航阳,什么没工具,他就是不会切肉柳。
就着机器切肉的间隙,贺航阳还跟摊主讨论了下次能不能把内脏给他留一部分,大概是哪些部分,说得摊主一脸惊悚的看着他:“这怎么能吃?”
“怎么不能,好吃得狠!”贺杭阳连连摇头,芝市本地人就是少见多怪,没有口福。
看他在拥挤的人流中从容稳健往前,不像最开始在超市里那样这也嫌弃,那也吐槽的,甚至有人托他帮忙挑买蔬菜、水果,他居然还能通过摇一摇,选出他认定的好鸡蛋。
这真的是贺航阳吗?应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口才,为了帮别人节省的几毛钱菜价跟摊主据理力争,神情认真得在谈几个亿的项目。
这与卜秦口中不停提起“沦落”、需要人同情和拯救的贺航阳,截然不同。
前头的贺航阳是游刃有余的,甚至是发着光的,扎根于生活,掌控具体事物的踏实光彩。
相对的,燕市那种被权势和金钱包裹的浮在半空中的光彩,人们崇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金钱势力。
头领带领族群“打猎”,猎物不是市集里的山珍野味,而是生意场上的掌控感和成就感。
厉开朗倒是有些理解贺航阳那些弟兄们对他的盲目崇拜了,跟在他的身后,大部分时间沉默着惊讶,手里渐渐提满了大包小包。
或许,这样也不坏。
贺航阳指了指方向:“我去那边。”有带叶子售卖的小草莓,打算买点带给卜秦他们尝尝,刚聊几句,果农大哥被他逗得直乐。
等到厉开朗挤到跟前,“行,帮你码个篮子!”果农大哥爽朗地笑着答应,目光落到安静站在贺航阳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的厉开朗身上,“大哥再送你半边热情瓜,新试种的虎斑金纹,甜得不像话,切给你试试!”说着,就从旁边筐里拿出一个花纹漂亮的甜瓜,顺手从案板旁拿起刀,利落地切下一大片,递给厉开朗,“先让你后面这个腼腆的朋友尝尝热情瓜!”
厉开朗愣了一下,刚想拒绝,贺航阳直接帮他接了递到他嘴边,“吃吃吃,吃完热情点!”瓜肉散发着清甜香气撩拨着他的鼻腔,他犹豫了。
他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尤其是在不知道这把刀之前切过什么生食的情况下,刚想说点什么婉转谢绝——
贺航阳脸色巨变,把他往地上猛地一拽!
厉开朗完全没防备,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趔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手里提着的袋子挨个脱手,幸好另一只手勉强撑住了旁边的蔬菜车轮子,才勉强没有以脸吻地,但姿势已是相当狼狈,几乎是半趴在了车边。
那片原本要吃到他嘴里的甜瓜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香气犹在,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