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开朗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护住背包带:“不然放哪里?不随身带着我也怕不保险啊!”
“用你的脑子想想吧!”贺航阳低吼,手指用力戳着笔记本电脑,差点没把它戳穿,“对方能撬锁进来翻你家,就不会黑进你电脑吗?你这破笔记本有什么防护?啊?!”
他推了把厉开朗,自己拉过键盘和鼠标开始操作。
“你干什么?”
“我把东西传到BOX的加密局域库里去!你电脑里的所有相关东西,都得删干净!一丁点儿都不准留!”
有个这样拖后腿的临时队友,他怕那些看不见的对手还没对他们用上那些未知的手段,他就客死他乡了。
“密码。”
厉开朗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输入密码。
“终次密码,别让我一遍遍叫你行不行?”
厉开朗还是没忍住,在确认删除完成的提示框弹出来时停下了动作,却没有立刻关闭窗口。他转过头,看向焦躁的贺航阳:“所以我们就这样放弃了?什么都不查了?”
“不是我们,是你。”
“好,是我。意思是你打算靠自己查清真相,然后远离我,对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揭短的意味,贺航阳愠怒:“对!这事儿光靠你不行,得找……”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是贺航阳的手机。
他的新手机号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瞥了厉开朗一眼,接听。
下一秒,一个厉开朗永生永世不想听到的男声,高音喇叭般挤进他耳朵里:“喂!阳哥!猜猜你兄弟我现在在哪儿呢?给你个提示——哥们儿我刚出闸口!风差点没给我头剃了!”
又是卜秦!
厉开朗的心跳猛地一错,看向贺航阳的眼神都变了,什么意思,卜秦来了?
贺航阳问出了厉开朗的心声:“你到芝市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他爹的……来得可真是时候。”
“不止我,”卜秦在电话那边兴高采烈,笑声有叠加,“都说句话,给阳哥惊喜惊喜,“大老王他们也在我旁边!”
厉开朗心都凉了,一路连带凉到指尖,重重地按下了确认键。
一个卜秦已经让他做了噩梦,张扬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戏谑的,在那天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
现在,来的不止是卜秦,还有“大老王他们”?那群曾经跟着贺航阳“骑马打仗”,同样眼高于顶、将他视若无物的“将军团”?
他们都来了?
厉开朗一阵发虚冷汗,眼前甚至发黑。他已经完全能想到,乌泱泱一群人出现在他面前会如何捉弄他,这一次,他该如何自处?
那点刚布置完新住所而勉强生出归属感的情绪,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
不被贺航阳信任,这是常态,像呼吸一样自然,所以刚才贺航阳不由分说地抢走他的电脑,强行分离那些他小心翼翼保管的监控片段时,他也只是觉得有点憋屈,有点失落罢了。
但这群人的到来,完全不一样。简直是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用他们鲜活的存在,又要把厉开朗拖回他们代表的世界反复炙烤,他的卑微、他的窘迫、他那点可悲的、见不得光的妄想,又要被反复鞭挞了吗。
为什么不干脆早点来?厉开朗心里涌起近乎怨毒的疑问,非要等到贺航阳已经被粗暴地嵌入他贫瘠的生活轨道里,非要等到他耗费了本就不多的积蓄和心力,重新布置出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窝”的地方,他们才来?
现实果然不会让他安稳好过片刻。
它总是这样,在他刚刚抓住一点点微弱的光,以为可以暂时喘息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顺便再把他推向更深的黑暗。
他捏紧他的背包带子,他低下头,如果可以,他想钻进背包里。
完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