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厉开朗猝不及防,几乎是下意识地辩解:“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在这里出事的!”
“不知道?”所有蛰伏在贺航阳骨头缝隙里的敌意此刻都钻了出来,聚合在一起,推着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质问厉开朗,“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全芝市那么多地方,你找的‘网络奇才’偏偏也住在这栋楼?”
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当时就怕贺航阳多想才没跟他打招呼,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样被质疑。
“可他真的就是住在这里啊!”厉开朗被他的气势慑住,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电梯门框,“我上次也是来这里找他修电脑的。”
“修电脑?”
“对,那天你推了我一把,导致我笔记本坏了,还记得吗?”
“……”贺航阳还真的有点印象。
“对了,我那天还在这里见到了你。”为了增加真实性厉开朗补充道。
“见到我?”贺航阳音量提了起来,原本只是怀疑厉开朗知道案发地点,却没想到牵扯出两人更多的交集。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
“什么时候?!你确定是在这里见过我?”他双手禁不住往前一捞,擒过厉开朗的肩膀将他拖到自己面前,十指用力到几乎要卡进对方的骨头缝里,说话也因为急切抖得十分厉害。
他喜出望外,毕竟近期只来过这里一次,如果厉开朗见过他,那么厉开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时间证人!
肩膀上传来的掐痛和贺航阳眼中翻涌的迫切让厉开朗十分后悔,本来可以不说的,看吧,说完贺航阳显然更激动了。
避无可避,只能白着一张脸迎着贺航阳艰涩地承认:“对,我确定在这里见过你,但你要相信我,这一切真的真的只是巧合,我并没有故意跟踪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双手掌心向外,示弱投降。
“具体什么时候?!几点?!”贺航阳根本不可能松开他,生怕一松手,这个证明他清白的小玩意就会趁机溜走。
厉开朗被他晃得头晕,努力在一片混乱中回想。
那天,他背着电脑包,心情低落上了楼,又心情复杂下了楼。
“几点见到的我不太记得了。但没过多久,我从楼上下来,”他努力回想,“大堂落地钟的指针……”
“指针!说啊!指着几点!”
厉开朗扭过头看着那座复古钟,记忆定格:“指针指向的是罗马数字 ‘X’。”
“X”,那就是晚上十点。
“十点……”贺航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擒住厉开朗肩膀的分筋错骨手成了面条,骤然松开,甚至脱力地踉跄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连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盯着,亦或轻视着厉开朗的眼睛,现在也只徒留难以置信的惊骇。
陈律师曾经侧面给他透过口风的,据他所知,初步推断的案发前后时间节点,就是在这个模糊的十点前后。
要是真按照厉开朗所说的他上楼没多久,十点,贺航阳不仅出现过在案发现场附近,时间证人厉开朗还看见了他,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在这个不恰当的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贺航阳的嫌疑更重了!!!
“你……还好吧?”厉开朗看着贺航阳迅速颓败的架势,心提了起来,禁不住关心。
贺航阳反应也太大了些,大到让他觉得出现了即便是这样在国内运筹帷幄的人物,也难以承担的后果。
贺航阳悲切怆然老了十岁,喉结动了动:“我要是说我真没动手,你信吗?”
“……”厉开朗霎那明白过来,原来就是这里,贺航阳被污蔑害了人,至此陷入泥潭的地方,一时间他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电梯口僵持太久,异常引来了门廊处接待的注意。
“两位先生,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接待一如往常的温和有礼,目光在厉开朗和状态明显不对的贺航阳之间快速扫过。
掠过贺航阳脸庞时,接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的想要往后退,但还是凭借本能克制住了自己,轻微一晃几乎难以捕捉,仅仅是职业性记忆被触动的细微反应。
但还是被正处于极度敏感和紧绷状态的贺航阳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一眼,就如一道电流倏然窜过他挺直的脊背,带来难以抑制的难堪——门廊侍者应该也作为案发时间证人之一被问询过,认出了贺航阳。
明明贺航阳没有伤人,明明他是清白的,可侍者的一瞥之下,他竟产生了近乎被“目击”、被“定罪”的错觉,仿佛他已经万劫不复。
这种不被他人信任的先入为主的感觉,真的让他非常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