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开朗看人眼色更加敏感,立刻感受到了身边贺航阳的变化。
可以说厉开朗很是感同身受,百口莫辩下被环境与目光无声审判的绝望,当年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捱过来的?
强烈的配得感攫住了厉开朗,他不能让贺航阳在他面前也承受这种无声的凌迟。
不着痕迹地离开了脱力的贺航阳,厉开朗上前半步,挡在了他与侍者之间,微笑开口:“谢谢,我们不需要任何帮助。”
又侧过头握住了贺航阳的手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们现在是上楼么?”
轻声询问就像是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
贺航阳抓住了它,猛地从冰冷的绝望憋闷感中浮了上来。
后来居上的强烈不甘和愤怒冲散了寒意,他凭什么要在这里倒下?!就这样被钉在耻辱柱上?!
“上。”
只有上楼拜托那位所谓的“网络奇才”调出监控,拨开迷雾,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彻底洗刷他身上的污名,才能证明他的无辜!
他重新挺直脊背,迈开大步,一如既往抬起了下巴,不再看那侍者一眼,与厉开朗前后脚踏入一直等候的电梯门。
电梯平稳上行,将楼下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在外。
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高层。
“准备好了怎么说了吗?”厉开朗问。
“嗯。”
还是同样的机器人管家将他们迎过走道,机器人不会带着有色目光凝视他们,贺航阳很快调整好情绪。
“又见面了,”门开了,大佬双手插在件极其扎眼的荧光橙半边绒睡袍的口袋里跟厉开朗打招呼,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一副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正神游天外的模样,懒洋洋地一侧身:“进来吧。”
屋子里有一股隔夜外卖味。
厉开朗决定先把气氛调节融洽一些,选了个开头:“厨师没上班么?感觉你上一顿是披萨不是中式烧烤。”
大佬打了个哈欠,陷进人体工学椅里,眼皮半耷拉着:“连海不爱吃烧烤,我只能学做快捷比萨。”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厉开朗不敢接着往下聊,怕聊出些他不该听到的内容。
还是重新起头吧:“那连海学长有边吃比萨,边跟你说过我们想要拜托你查的事了吗?”
“大概提了提吧。”大佬扒拉键盘到自己面前:“你们再提供一下具体的时间、地点和需要锁定的人物吧。”
“就这栋楼和附近的公共监控,目标识别锁定我自己。”贺航阳指了指自己的脸。
大佬听完没立刻回答,想了想,舌头弹了下上颚,“der”地眉头皱了起来:“有点棘手啊。”
厉开朗紧张起来:“为什么?是这栋楼的监控覆盖有问题,还是数据被覆盖了?”他能理解有钱人都不爱被人监视,如果是这样,监控安装的数量就会十分少。
大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贺航阳,语气莫名的“沧桑”起来:“都不是,是哥们儿我最近转性了。”
“啊?”“?”两人疑惑。
大佬摊了摊手:“我金盆洗手从良了,现在是有原则接受监管的红客,你们这种算是灰色地带的活儿,我接不了。”
贺航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是放在以前,他大可以用钱砸到对方改变原则。可现在,他羽绒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住的地方都是蹭的,哪来的底气说硬话?
喉咙发干还是打算试试恳求,但他哪里会说求人的话,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有硬邦邦的味道:“可是这事对我非常重要,你得,请你帮这个忙!”
大佬只是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把键盘推回了原位,放不好。
场面一度僵住。
只能是厉开朗,他没有贺航阳身份落差带来的心理负担,也没有身在局中的局促和惊乱,又有丰富的多年他乡客居经验,姿态完全可以放得更低更软。
“那个……”厉开朗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我们也知道这让你为难了,上次不是说一起吃宵夜么,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你和我朋友在这里查东西,我可以借用你的厨房做好吃的快捷手打披萨,还会做好吃的中式烧烤,要是快的话,正好能赶上师兄出实验室。宵夜时间,大家一起吃点热乎乎的,你看怎么样?”他说着,还悄悄拉了拉贺航阳的袖子。
贺航阳接收到信号,硬着头皮附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