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厉开朗在厨房对付重油污的锅碗瓢盆。
番茄腐竹炖牛腩固然美味,但清理战场着实是项大工程。
等他好不容易甩干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一张划得密密麻麻的纸“啪”地拍在他面前,力道之重,比郑重颁布重要法令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厉开朗弯腰粗略扫了一眼,纸上满是箭头、方框、潦草的字。
贺航阳捏着上头两角一抖:“自然是帮你理清思路的‘查案推导图’!”食指指腹点在第一条分支的末端,那里画了个醒目的叉号,“你学长打听来的那条线索,高价找人上门手术,听着唬人,但对方既然敢接,那肯定已经做好了隐匿到万无一失的准备,即便露了一点点线索,查起来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太低,我打算暂时Pass。”
修长手指沿着线条下移,精准地落在第二条推导路径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监控。
“看这里,我到案发地点,离开案发地点,乃至我回到酒店,以及从酒店被带走问话,总会有沿途摄像头拍到的。我得想办法搞到当时的监控录像,形成完整的时间证据线,是最直接的路径,最好还能查出是谁在背后阴我搞鬼。”
想到这里,贺航阳颇带了点玩味以及非常多的质疑堆积的设问:“喂,你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又读的信息相关专业,肯定结识一些能黑进……呃,准确来说,是能‘友好调借’公共监控系统的网络奇才吧?”
他眉梢眼角的“不可能”完全不掩饰,根本没打算指望这个看起来只会埋头搞数据研究的“社交贫民”能沾上什么“黑”道上的关系。
“你是说类似——黑客?”厉开朗眉毛生长足够温顺,即便蹙眉看起来也没有贺航阳的盛气凌人感,只让人觉得亲和,想更进一步欺负他。
“……嗯,跟这差不多吧。”
厉开朗不太确定:“有那么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黑客,不过,这人应该满足你所定义的网络奇才。”
“嗯,我就知道……等等,你说什么?”贺航阳习惯性地准备接上嘲讽,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脸上划过意外的错愕,“你是说你认识这种人?真的假的?”
他目光上下刮着厉开朗,想对他刨根问底:“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的?靠谱吗?”
厉开朗被他大惊小怪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是我学长的一个朋友,上次帮过我一点小忙,确实很厉害。”他不欲多加解释是怎样的小忙,干脆略过。
贺航阳眼底欻地燃起了兴趣,没想到啊没想到,厉开朗你这条看似贫瘠的人脉深沟里,养的居然全是能跃龙门的有效锦鲤。
“哦?那还等什么,快联系一下你这位‘确实很厉害’的朋友啊!”他兴奋的忘乎所以,一拍厉开朗肩膀,催促道。
这一拍,厉开朗僵在原地,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又怎么了?”贺航阳有力的手指顺势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别告诉我你不好意思?”
是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不是对学长的,厉开朗努力适应了一下,适应不来,轻轻挣了挣肩:“不是说不好意思,是社交礼貌问题,”他又不自然地垂下肩膀,贺航阳的手终于滑开,他才说,“事不过三,这已经算是我近期第三次麻烦学长了,空着手隔着电话求人办事,不太合适。”
又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我觉得得买点礼物,提上门去跟学长当面说才好。”
贺航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啧,穷讲究。”
话虽如此,但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厉开朗说得在理。利益交换,人情世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比厉开朗精通得多。
“行吧行吧,都随你。你那位万能的学长喜欢什么?烟?酒?还是什么别的?”贺航阳随口问,要不是厉开朗一早知道他现在身无分文,换做旁的什么人,听了他如此大方发言,可能真的会觉得只要厉开朗开口,他就能立刻弄来。
“学长人很好很随和,就是,就是有点像卡尔老师的翻版,一心扎根在实验室。”厉开朗当即否定烟酒的提议,“他不抽烟不酗酒,大概只对数据和实验成果感兴趣,可能有点难办。”
“这简单,你这学长,给你送过什么东西么?”
“……”厉开朗鲜少私下跟学长往来,这会子绞尽脑汁回忆,下唇都咬艳了半边才答:“校门口的蛋糕算不算?”
贺航阳这方面很拿捏:“当然算啊!这说明他十分喜欢这家蛋糕店的蛋糕,第一时间就想到要送你这个!”
其实也不算吧,单纯就是老卡尔的组里有件不成文的贴心小事,谁生日都会由学长做主定个蛋糕,当天在校的大家分享一下这样。
厉开朗刚想开口补充,贺航阳已经双手奉上手机,眨眨眼:“时间还早,环境安静,还可以给学长打电话约见面的。”
一旦学长答应,这就意味着,厉开朗得回一趟学校数据实验室去找学长,这让厉开朗轻轻倒吸了口气。
带着贺航阳回学校……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怎么了?”贺航阳脸阴沉下来,“耍我玩呢?”
“……不是。”
第二日下午,得益于贺航阳在下午茶暗示PI张的“功劳”,厉开朗被通知可以提早下班。
PI张眉毛乱飞:“快去吧,年轻人我懂的~”
“……”厉开朗只能道谢,带着甩不掉的尾巴,踏上返校的路。
“HAPPY手工蛋糕店”,十米开外就奶香奶甜的,走进去,连头发丝都快乐起来。
厉开朗在里面看来看去,尽情吸着甜丝丝的味儿,嘴角都挑得高了一些。
“喂,这么久还没选好?”贺航阳隐隐感觉不自在,面包架后面的三两个女孩子看着他和厉开朗,神神秘秘的笑很不对劲。
“你看这个怎么样?”厉开朗指了指冷柜里卖相看起来很不错的开心果巧克力酱蛋糕。
简介切开展示图上,开心果奶油顶,巧克力淋出了雨露状包围圈,里面是厚厚的可可和巧克力脆珠,垫底的是开心果薄脆。
“都行。”贺航阳随便糊弄厉开朗,只想快点见到网络奇才。
“用脑过度的人,摄入高糖心情会变好。”厉开朗低声解释着,是在说服自己这礼物选得比其他蛋糕贵一点也没关系。
“你好,麻烦打包吧。”贺航阳殷勤叫店员,主动伸手接过了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我来拿。”
大块红砖墙堆砌的古老建筑,步履匆匆抱着书本赶课的学生,路边张贴得密密麻麻的海报、留言条……不过短短一周没到学校,空气都特别清新可人起来,厉开朗深深深呼吸。
就听到身边有人煞风景地啧了一声,厉开朗睁开眼睛,是贺航阳挑剔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开始了他的锐评:“呵,你们这学校,看着倒是挺古朴的。” “古朴”二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潜台词大概率是“又旧又小”。
“这些学生,走路都低着头,这么不自信的吗?”
“那边草坪上怎么还有人瘫着晒太阳看书?没有精英校友多给你们捐几个图书馆?”